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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星知道他瑪法的意思,奇怪的是,岳鐘琪也好像知道的樣子。
弘星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用著他的長壽面,眼前都是慶功慶賀的大臣們,歌舞雄壯,美酒助興……耳朵里是他三叔、四叔在和幾位將軍討論“改土歸流”的事兒,腦袋里是小系統的呱呱呱。
小系統:“哎,想當年,宋高宗趙構的兩個哥哥被俘虜了。宋高宗做了皇帝,岳飛和一干武將要死戰到底,不光要救回來被俘虜的皇帝,還要北攻而上,收復失地……
可惜啊。‘莫須有’‘莫須有’……宋高宗怎么可能要他哥哥回來和他爭皇位?其他人又怎么可能坐視他軍功越來越大?‘功大于外’就是功高震主,宋高宗默許那誰誰切斷岳家軍的糧草供給……十二道圣旨召回岳飛。”
弘星不搭理小系統的發瘋。小系統這只是一個開始。
“可惜啊可惜。后來于謙吸取岳飛的教訓,不去救回來被俘虜的皇帝,忠心對新君,結果,好嘛,被俘虜的皇帝回來了……小主人你看,打工人多難啊,明明是當皇帝的沒當好——做臣子的怎么都是死。”
弘星一身絳色吉服,吉服冠加小馬褂加行龍團秀十二章,紅通通的閃亮,再加上東珠串兒寶石結兒鉆石扣子金線荷包……璀璨耀眼的閃亮,弘星坐在高座上,迎著太陽——今兒開心,任由小系統發瘋。
小系統掃描全場,繼續呱呱呱:“小主人你看,岳鐘琪面對同僚的敬酒一口悶,其實是忐忑不安,生怕皇上懷疑他的忠心。”
弘星咽下一口面條,特平靜地回答:“知道什么是勇敢嗎?知道什么是美德嗎?”
“一個人手握武器不是就勇敢了,一個人手持權利不是就偉大了。當你還未開始就已知道自己會輸,可你依然要去做,而且無論如何都要把它堅持到底。你就是勇敢。
宋高宗搭起來的南宋班底,都沒有這份勇敢。即使南宋當時實力不足,但是萬一贏了那?死了又如何?一個國家的子民失去血性,那就是‘社會性死亡’,可他們就是害怕了,都害怕了。”
韓世忠、張俊……那么多的武將都看透了,江南人也不想去做無謂的犧牲。大宋,北宋從建國起就沒有收復燕云十六州,也就是現在的京畿一帶……
沒有養馬之地,在騎兵縱橫平原的時代,能堅持那么久已經是奇跡。跑到臨安后更沒馬了,都茍且偷安,也是‘人之常情’吧。岳飛……朱仙鎮以‘五百’岳家軍大破‘十萬’金軍,老百姓就需要一個念想。”
弘星認為,這場戰事很有夸大成分。小系統不樂意,就是要拆臺:“北宋已經有了火器……好吧,金人和蒙古人也有。小主人,我們在說打工人的悲劇,不是勇氣。”
弘星用筷子卷起一根面條進口,隨口回答:“宋高宗為什么南下后性情大變你知道嗎?宋高宗當年也是熱血青年主動去金營做人質,他努力過,他還曾經因為失敗差點被憤怒的汴梁人打死……
凡事都不是獨立的,都有很多因果。類似一個家庭,努力努力幾代人也無法攻克那座高山——燕云十六州,他們失去信心。努力努力保住家園也做不到了,他們開始害怕,可他們只能朝最親近的人抱怨發泄……
可他們為何不能收復燕云十六州?哦因為他們重文輕武,‘朕和士大夫共天下’,武將統統回家養老……那宋太~祖為什么這么防備武將,甚至成為兩宋的遺傳基因一樣……”
“‘打工人’這個詞兒不錯。現在的新思想就是,大臣就是給皇帝打工的,學成文武藝賣給帝王家。就跟店小二和店掌柜一樣——店小二和店掌柜是一家人,是互相影響的。”
小系統:“!!!”
弘星吃完半碗面,滿足,更開心了:“知道岳飛和于謙的區別嗎?甭管宋高宗的哥哥怎么懦弱,甭管明英宗怎么混賬,他們都是主子,都是自己的同胞,理智是人要務實,感情是人不應該放棄自己的同胞。”
“懂?”
“小系統是系統,不懂。”
弘星眉飛色舞的小樣兒:“就知道你不懂。甭管人多么理智,人都有感情,這就是宋高宗在歷史上褒貶不一的原因。而秦檜,說是忠君,可華夏的士大夫精神是,寧可死諫不可縱容君王品德有瑕。
可現實就是,岳飛一個‘莫須有’死了,秦檜好好地活那么多年……可理想是,人們到底是不甘心失去血性的,人們紀念岳飛證明自己還是有血性的……
現實和理想,《堂吉訶德》看過嗎?岳飛和秦檜死的時候,哪里會想到后人怎么看他們?只是,各人做各人的事情各自追求自己想要的。我們現在也是。
不是其他人要弘星如何,是弘星自己要做什么!”
弘星的態度清晰有力,小系統不服輸:“吃完這碗面,小主人就要決定,用不用石油做燃料。真是小主人要的?”
弘星小眉頭一抬,沒有回答小系統。抬頭掃一眼大殿里的“群魔亂舞”,對著孤零零喝酒的岳鐘琪招招手。
岳鐘琪二十多歲,身材魁梧,國字臉的面容端正,他不知道小殿下為何找他,彎身行禮的時候肉眼可見的緊張。
弘星笑瞇瞇地對他說道:“岳鐘琪你不要害怕。岳鐘琪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嗎?知道就勇敢地去做,不知道就去找答案。”
岳鐘琪傻在那里。
弘星眼睛一瞇:“單純的一腔熱血值得稱道,歷經世事后初心不改,是同樣的勇敢。人要務實,更要有勇敢。”
岳鐘琪:“!!!”
弘星身邊的十二叔重重地咳嗽兩聲,弘星乖巧地繼續吃面,吃完面去和哥哥弟弟們玩耍,敲大鼓、跳八角鼓、吹喇叭、彈琴……
領著幾個將將兩三歲的小弟弟跟著扭啊扭啊扭屁股,樂陶陶的小模樣,看得人忘記一切憂愁。
其他王公大臣一起咳嗽一起離開,十二皇子站起來拍拍岳鐘琪的肩膀,安慰道:“莫怕。小殿下剛剛故意嚇唬你那。”
岳鐘琪愣愣地看著十二皇子——他父親的功勞大,但也沒大到哪里去。這次出兵南方小國有功勞,可更多的是后勤保障,還有其他的大將軍們,也沒大到哪里去……
還有出海的大皇子,論功勞,誰比得上大皇子?
還有小殿下。
岳鐘琪不用害怕。岳家人經歷世事,務實、且勇敢。
岳鐘琪朝十二皇子行禮,看向大殿外頭跳啊唱啊的小殿下,感覺自己真的不再害怕。
當天夜里,小系統不知道弘星的答案,又和弘星呱呱呱,然后弘星做夢。
灰蒙蒙的空氣里,弘星呼吸的是霧霾,喝的是各種添加劑……弘星的靈魂飄在“白晝如同黑夜”的地方,親眼看到一顆種子種到地里。
化肥灌啊灌,農藥噴啊噴,黑黑的飽含重金屬的河水澆上去……色澤不夠光鮮,美白劑用下去……
弘星的額涅和面,都是漂漂粉的味道,聞著那股味道,弘星的靈魂差點崩潰;弘星的額涅煮面,都是地溝油,一顆姜和土豆一樣大……弘星餓啊只能吃下去,五臟六腑抗議,然后膨大劑發揮威力,膨脹膨脹膨脹,“砰”的一下,弘星爆炸了。
弘星猛地醒來,面色驚恐,在八月十二的月光下,眼淚花花的。
弘星爬起來去找他瑪法,抱著他瑪法的胳膊的時候還心有余悸,哇哇大喊著“瑪法——瑪法——”
親親瑪法因為乖孫兒的模樣驚醒,瞧著乖孫兒的眼淚心疼得來——“別怕別怕,瑪法在那。”
弘星真嚇壞了,鉆到瑪法的被窩里還是哇哇大喊:“瑪法——弘星夢到自己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