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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星一愣，隨即明白：“四叔，是農(nóng)家女子、漁家女子、丐戶家的女子們……嗎？”

親親四叔點頭：“裹腳起源于宋朝，被認(rèn)為是官宦人家女子的高貴方式之一。元朝的時候隨意。到明朝的時候，朱元璋的妻子是大腳，被很多漢家世家看不起……風(fēng)氣就是這樣。

朱元璋正式規(guī)定，裹腳是命婦所為，導(dǎo)致女子們都以裹腳為榮譽。而丐戶，樂坊舞姬、彈琴鼓吹的技師、優(yōu)伶、轎夫、船夫、剃頭的師傅……男的不許讀書，女的不許纏腳……

上下夾擊，導(dǎo)致很多中下層人家，農(nóng)家，漁家、匠戶家……的女子們，為了保持自己的階級地位，為了朝上爬，都爭相裹腳。

即使她們知道，她們要做很多家務(wù)活兒，要幫家里的男子種地打漁……即使她們的父兄和丈夫都知道，他們的家庭無力供養(yǎng)女子裹腳……”

弘星：“！！！”

弘星當(dāng)然不知道，這些有關(guān)于女子的腳的歷史變遷里，有很多朝代更替引發(fā)的無奈和無力，有很多社會動蕩中的各階層博弈和妥協(xié)，有很多的歷史局限性、文明滯后性……

弘星更不知道，他三叔和四叔都不會告訴他，大清進(jìn)關(guān)后一再下令漢家女子放腳的原因……漢家人就是不答應(yīng)的原因……

*

弘星的五叔撲棱撲棱小侄子的毛腦袋，嘆氣：“當(dāng)年大清進(jìn)關(guān)，先皇三申五令漢家女子放腳，孝莊皇后也三申五令地禁止女子裹腳……

到汗阿瑪親政后，也曾經(jīng)一度普查漢人官員家的女子，嚴(yán)禁裹腳……

可是都沒有效應(yīng)。八旗大軍不能沖進(jìn)女子的閨房，收繳她們的裹腳布，甚至不能碰她們，不能見到她們……

她們的身份地位等等都來自父兄，她們的未來在夫婿和兒子身上，和國家、朝廷無關(guān)，自然可以不聽朝廷的禁令……

風(fēng)氣濃烈，就是八旗女子也都受其影響，熟讀四書五經(jīng)，不再騎馬打獵……導(dǎo)致汗阿瑪曾經(jīng)一怒之下說出，官員若有妻女有纏足者即不得任京官，八旗女子若是裹腳判刑的話……”

弘星重重點小腦袋：“五叔，弘星明白。凡事越是禁止，越是瘋狂。就和瑪法口中的‘禁書’一樣，瑪法說，他越是禁止一些書，人們越是好奇，越是要去看。”

“五叔，弘星知道辦法了，既然裹腳的一開始是為了更美，是為了表達(dá)女子的溫柔體態(tài)，吸引男子的注意力，是從舞女和宮廷開始……”

親親五叔心生不好的預(yù)感，弘星大眼睛閃亮，得意洋洋顯擺的小樣兒：“五叔，弘星有辦法了哦。”

親親五叔受到“驚嚇”！

弘星的叔叔伯伯互相通消息，都在等待弘星說出他的辦法。弘星覺得，既然是漢家開始的裹腳，應(yīng)該和漢家大臣問問——弘星給三叔一個本孤本，給四叔一個難得的小哈巴狗，給五叔一個名貴硯臺……

弘星在去午休的時候，在乾清門口遠(yuǎn)遠(yuǎn)地看到陳廷敬，弘星邁開小短腿朝陳廷敬跑，一邊跑一邊小嗓門歡快得來——：“陳爺爺——陳爺爺——”

陳爺爺·陳廷敬：“！！”胳膊不疼腿也不疼了，“驚駭”地轉(zhuǎn)身，特麻利地飛奔。

奈何弘星跑的更快啊，弘星的功夫越來越好了，跑起來跟飛的一般，一個眨眼的功夫就追上陳廷敬。

陳廷敬嚇得來——裝模作樣地，“平靜”地問道：“小殿下，你好啊。今兒太陽真好，明天就休息日了，小殿下去哪里玩啊？”

弘星抱著陳廷敬的胳膊，緊緊的，大眼睛忽閃忽閃，“乖巧”得來——

“陳爺爺，弘星明天和英吉利使節(jié)團去皇家匠藝學(xué)院。陳爺爺，弘星有事兒啊。陳爺爺你說，用什么方法，用什么詞句宣傳，能讓漢家男女相信，天足最美？

陳爺爺，要最有說服力的哦。比如陳爺爺家里的妻子、女兒、兒媳婦、孫女兒……哦~哦~”

陳爺爺·陳廷敬：“！！”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陳廷敬面對耍無賴的小殿下簡直要哭出來：“小殿下啊，這個沒有辦法禁止。

老臣家里沒有女子裹腳，那是因為老臣家里有這個底氣，家世、嫁妝各方面都足足的，女兒和孫女兒不愁嫁。”

不愁嫁？弘星大眼睛一閃，一瞪眼：“陳爺爺，你這想法很好，但也不對。你通過補貼嫁妝來說服自己，這是妥協(xié)，你要你的女兒孫女兒在夫家也妥協(xié)嗎？要她們也覺得低于裹腳女子一頭？”

當(dāng)然不想啊。陳廷敬那個糾結(jié)：“小殿下，老臣沒有別的辦法，客家女子不裹腳，那是因為他們是魏晉時代南下的一批人，不管是文化上，還是風(fēng)俗習(xí)慣上……她們都是獨立的。

其他地方的漢家人……那就是這樣。一般女子不裹腳，要么嫁不出去，要么嫁的非常差。”

弘星眨巴眼睛，陳廷敬重重地點頭，滿臉“信我信我”的小信號。

弘星生氣：“所以弘星要改變。不是地球上所有的女子都裹腳，對比地球上所有的女子，漢家女子的數(shù)量并不可怕到要弘星妥協(xié)。

而且，陳爺爺，裹腳也不是自古就有的。就算自古就有的又如何？孔子自己和妻子過不下去離婚，孔子勸說守寡的兒媳婦改嫁，現(xiàn)在的孔子學(xué)生都學(xué)了什么？一肚子酸臭腐爛的盜賊，人家盜賊還說‘盜亦有道’……”

陳爺爺聽得一顆心“砰砰”跳。奈何弘星結(jié)合自己這段時間的深入學(xué)習(xí)，到民間的親眼所見，對這些守著陳谷子爛芝麻當(dāng)寶貝的某一大部分漢家文人，那是大大的憤怒。

“弘星堅決不妥協(xié)。弘星有哥哥弟弟姐姐妹妹，弘星將來會和瑪法一樣有很多女子后輩，弘星要她們光明正大地亮出來天足，和弘星一樣騎馬打獵……”

瞧著陳廷敬似乎被嚇唬傻了的模樣，小主意冒出來，大聲地，氣呼呼地掏出來他的“威脅”：“和弘星一樣，光屁股，自由自在去河里玩水！”

！！！

！！！

不說陳廷敬，就是周圍的侍衛(wèi)們宮人們那也要暈過去。

陳廷敬哆哆嗦嗦的，渾身直抖。陳廷敬自覺他是一個忠臣，他是大清國的陳相國，他死也不能要未來的公主們?nèi)ズ永锿嫠?

可是陳廷敬瞧著小殿下那張無法無天的小俊臉——淚流滿面，聲若游絲。

“小殿下，老臣告訴你……”

禁止裹足，光下口頭禁令是不靈的。封賞天足賢妻良母是其一，還要更多地展現(xiàn)天足的各種好處，要賞罰分明，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深入民間，從小處和細(xì)節(jié)開始……

陳廷敬說完這句話，那是跌坐地上放聲大哭啊。他怎么就被小殿下威脅了那？他怎么就成了漢人里的“漢奸”了那？他怎么，他怎么，就答應(yīng)了那？

“小殿下，你可不能告訴天下人，是老臣說的啊。李光地、張英、湯斌、熊賜履……小殿下，他們都知道，小殿下，你不能忘記他們啊。”

弘星聽得直點頭，一邊給陳廷敬擦眼淚，一邊鄭重承諾：“弘星辦事，陳爺爺盡管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