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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說‘兩淮鹽、天下咸’,我們老爺在兩淮,那都數(shù)得著。”
弘星好奇,回憶他看過的兩淮鹽商的消息,眼睛一眨:“姓安?”
那個小廝大為驚奇,可他還沒來得及說話,瓜棚外頭進來一個書生打扮的三十來歲讀書人接口:“小公子也聽說過安老爺?shù)拿暎靠蓢@可嘆,一個鹽商,居然能聞名天下。”
那個小廝不服,眼睛瞪得牛眼一般:“鹽商怎么了?我家老爺每年資助讀書人多少銀子,你知道嗎?還有這條大路,知道我家老爺出了多少銀子?
還有啊,我看著你眼熟,你不就是前幾天還和我家大公子一起喝酒的人?你莫不是拿了公子的銀子轉(zhuǎn)頭就罵人的讀書人?我呸!”
小廝是真被氣到了,瓜棚里的其他人也都面露不滿之色。哪知道這位讀書人一點兒也不慚愧,他兀自在瓜棚里找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擦擦汗緩口氣,特理直氣壯地說道:“你家公子資助我五十兩銀子怎么了?
‘兩淮鹽、天下咸’后一句聽過沒?‘楚中數(shù)百萬生靈之膏血,無不輸于淮上’!”
那個年輕小廝大約聽懂了,氣得一張臉通紅卻又無從辯駁,嘴巴張了合合了張。其他人心里頭不服,但一時沒有好詞兒對上。
楚中數(shù)百萬生靈之膏血,無不輸于淮上。兩淮鹽商的豪富從哪里來?兩淮人的自豪哪里來?都是其他地方高價買鹽人的血汗。
氣氛一時凝固。那位去瓜地選瓜的老人家抱著大西瓜進來,樂哈哈地拿刀要切開,那位小廝立馬有禮地捧著一半西瓜上前一步。
一塊木板,四塊石頭打起來的小桌子擺開兩個半塊西瓜,皇上笑哈哈地笑,看一眼那位讀書人,笑道:“鹽城與揚州、泰州為鄰,與淮安相連,西靠黃海,乃是兩淮鹽商的發(fā)源地之一。”
“自古人說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兩淮產(chǎn)鹽,這是鹽城人有這個福氣,也是大清國的福氣。來,小老弟,先吃半個瓜涼快涼快。”
皇上說著話,拿起老人家遞過來的菜刀切西瓜。
那個讀書人大約三十歲的模樣,身形瘦高,面容嚴苛板正,內(nèi)心雖有激憤不平卻也知道道理,聽到老先生的話,登時臉上紅漲。
就見他臉上猶豫掙扎片刻,放下背上的包裹,起身行禮:“卻是晚生入了迷障,謝老先生點醒。”轉(zhuǎn)頭看向那個年輕小廝,“小哥莫氣,你家公子資助我五十兩銀子,恩情我都記得。”
年輕小廝因為他的動作愣住,其他人也都面露驚訝。一個讀書人能對一個小廝行禮認錯,難得難得!
士農(nóng)工商的時代里,商人因為富裕爬上來,但讀書人的傲氣卻是永遠都在。皇上對這位讀書人的表現(xiàn)暗自點頭,唯有弘星滿心滿眼的好奇。
弘星聽得不大明白,又因為旁邊人吃瓜的動靜眼饞,伸手拽瑪法的衣袖,小眼神兒強烈地示意他瑪法,瑪法吃西瓜啊。
紅紅的西瓜瓤那個叫誘惑,黑色的西瓜子,晶瑩剔透的汁水,弘星眼饞心饞。
親親瑪法哈哈哈笑,從荷包里掏出來一個小布包,打開,一個小巧的銀湯勺拿出來,放到另一半沒切的西瓜中心一個深挖,劃成小塊:“只能吃中心一塊,不能吃多。”
弘星迫不及待,趕緊保證:“不吃多。吃適量。”
小娃娃因為一口西瓜滿心歡樂的模樣,總是讓人心動。瓜棚的人都笑出來,同時也因為老先生這疼孫子的架勢驚奇。
那個讀書人瞧著老先生和小公子的言行舉止,心里頭嘆服。他還認為他們是北方的哪家讀書人家,很有好感,也有心結(jié)交,等到老先生給小娃娃系好小圍兜,大大方方地行禮。
“晚生姓李,名李紱,字巨來。見過老先生和小公子。”
“李紱你好。”弘星大眼睛忽閃,拿一塊瓜給瑪法,拿一塊瓜給這些讀書人叔叔,眼巴巴看著他瑪法。
眾人都呆愣。就見老先生笑哈哈地咬一口西瓜:“嗯,好吃。”小娃娃立即笑開來,肉窩窩的小胖手抓著小湯勺——開吃——眉眼彎彎。
反應(yīng)過來的眾人都笑出來。
李紱也忍不住笑:“謝謝諸位的招呼,謝謝老先生和小公子的西瓜。”其他人都回一句“秀才公莫客套。”瓜棚里頭又熱鬧起來。
李紱一口甘甜的西瓜進口,就覺得這瓜那是真“好吃”。瓜的美味,真知灼見的老人家,有禮貌的小公子、淳樸的農(nóng)家、輕松的氣氛……對于他這樣步行走了大半天的人來說,那真是“久旱逢甘霖”,也加入進來。
“敢問老先生是從揚州來,還是要去揚州?”
“要去揚州。”
“揚州好啊。這鹽城的很多大老爺都在揚州辦宅子。”
“我聽說,皇上的龍舟馬上要到揚州,揚州現(xiàn)在匯集所有的江南文人。”
“那可不是?我們鹽城產(chǎn)鹽,但要說豪富興旺,那還是揚州。”
“那誰叫那是‘揚州’那?”
一人一句,弘星聽得開心。皇上掏出一個小毛巾擦擦嘴,給乖孫兒擦擦嘴,樂哈哈地笑:“正是聽說這個事兒,打算去揚州。路上見到這里修路的盛景,忍不住看一看。”
剛剛那個小廝立馬又有了勁兒,大口咽下一塊西瓜,大聲說道:“老先生您就是有眼力勁兒。
我家公子出銀子,還派我們來盯著,我們這條路,絕對沒有苛刻民工和工匠的事兒發(fā)生,那伙食更是一頂一的好。”
“說得好。這兩淮地面上,俺老田誰也不服,就服氣安公子。”一個大腹便便的老鄉(xiāng)紳腆著肚子進來,一身的肥肉綾羅綢緞扳指玉佩帶進來一股子富貴氣。
那個小廝一看,立馬笑道:“田老爺來了,快坐下來歇一歇。三叔,快給王老爺摘瓜。”
老人家剛要起身,那位面容粗狂的農(nóng)家漢子阻止。
那位田老爺哈哈哈笑,先拱拱手和老先生、小公子、讀書人見過,接著掏出來十個銅錢給那位農(nóng)家漢子,發(fā)現(xiàn)他不接,特有牌面地感嘆。
“哎呦呦,我說王大侄子啊。上次我家大兒吃你一個瓜沒給銀子,你可不能總記著。我今兒都給了還不成?”
那個小廝一個勁地使眼色,農(nóng)家漢子心里有氣,可到底是不想得罪人,接了那十個銅錢:“爹你坐著,我去給田老爺選個瓜。”
農(nóng)家漢子挺直身板出去瓜棚,那個老人家招呼王老爺坐下來,只陪著笑臉兒。那個小廝心里因為堂兄的這個死脾氣不樂意,哪知道田老爺卻一點兒也沒有生氣,還特客氣地和老人家說話兒。
“我說老哥啊,你家里小兒這可出息了。你還在地里種瓜天天守著這瓜田?”
老人家很顯然對這種“熱情”非常陌生,只尷尬地擺手:“小兒那點手藝不值得提,不值得提。農(nóng)家人不種地做啥?”
田老爺大不認同:“老哥你這可不知道了。當今皇上和小殿下都喜歡匠藝,你看這修橋鋪路的,都要匠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