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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府里,大福晉得知自家爺要南下訓練水師,還得知他需要很多很多很多……真金白銀,只看他一眼,什么也沒問,快手快腳地開始家里的賬目,越算面色越寒。
無他,她沒法理事的這些日子,直郡王只關心她的病情求醫問藥的,大把大把地花銀子,孩子們也都只顧擔心她,無心理家,導致家里的牛鬼蛇神都出來了,幾下一結合,好嘛,家里不鬧虧空就不錯了。
“府里的支出需要收縮,府里也不需要這么多下人,爺走了后,更不需要,看著裁減一些才好,這個時候也不需要顧慮什么面子不面子。”大福晉很快有了決斷。
“這,不大好?”直郡王到底是顧慮面子問題。
大福晉不同意,目光灼灼看向直郡王:“不光是府里,莊子上也是。”
直郡王目光發飄,不敢對視:“……莊子上福晉做主。”
大福晉笑開來:“謝爺理解。”
直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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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的毓慶宮。太子殿下自從上午聽到他汗阿瑪說,弘星的日常用度朕會單獨造冊,就一直摸摸“良心”悔過。
無他,弘星周歲后就是他汗阿瑪直接用私庫養著,太子殿下作為父親理虧。
傍晚來臨,他從宮外頭回來,站在毓慶宮大門口看向這座金碧輝煌的太子東宮,長長地舒一口氣。進來毓慶宮外書房,端坐上首,聽詹事府的官員們一起商議事情,明顯的心不在焉。
詹事府詹事湯斌看一眼神色恍惚的太子殿下,等其他人都說完后,慢慢說道:“殿下,臣聽說,四貝勒在清查前相國索額圖大人的賬目。”
太子殿下眼皮子抬一抬,表示他早已知道。
“湯斌大人一生清廉持正,家里人跟著過苦日子,可有抱怨?”
湯斌一愣,想起太子殿下這些年,為了面子、為了人情來往、為了家人花費……收進來的、花出去的銀子,目光一閃。
湯斌年邁蒼老的面孔上是真正理學家人克己復禮、清廉奉公的高潔無私:“回太子殿下,臣的家人有抱怨。臣早年在蘇州任職,那個時候家境敗落,兒女要讀書,開支極大……”
“家里十天半個月的連一只雞也不敢吃……臣的妻子不忍心,接受一戶道謝的農人送來的禮物,兩只老母雞,要給熬夜讀書的長子補身體……
臣也心疼長子。臣告訴妻子,凡事有一就有二。養家糊口是臣的責任,臣沒有盡到責任,導致妻子伸手接下農戶的謝禮……”
湯斌說著說著,眼里含淚:“臣的妻子非常理解,當即補送那位農家一匹珍藏的緞子作為回禮。古人說‘人前教子,人后教妻’……
臣也知道外人說臣太過不知變通,臣有時候也懷疑自己,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可是這么多年堅持下來,兒女健康長大成人,妻子夜晚安心而眠,臣一生無愧于心,足矣。”
太子:“……”抬手掐掐眉心,一眼看到右手上那未完全蛻掉的疤痕,一時什么也不想說。
“……王啟程去一趟直郡王府,告訴直郡王,以后,每個親友家里的紅白事禮金,不許高于兩千兩。”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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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肚子里的蛔蟲·王啟程到達直郡王府,磨磨蹭蹭的,等著大福晉“恰好”在的時候,把太子殿下的話轉達,那意思,直郡王您以后出禮悠著點兒,比如你在佟國綱的葬禮上禮金六千兩銀子,我們太子殿下就要掏八千兩……
直郡王當時變了臉,大福晉等王啟程離開,氣得來——
“爺,你一年俸祿加上莊子出息也才三萬兩,你出禮金六千兩……爺你是大哥,太子殿下的身份還比你高……你……”
直郡王在心里罵老二,面上還要趕緊討饒:“福晉,爺以后不敢了,你上次說我們府里的下人太多,要不清減一些?往后爺就是想花銀子也沒了,爺一想起福晉和爺過苦日子就難過……”
大福晉搖頭:“爺,不是苦日子,是正經日子。”
“福晉說的是,正經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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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府里,老四府里、老五府里……老八府里,八福晉在聽琴曲做胎教,老十哭他即將遠行,老九憂慮他的差事怎么完成,老八忙完差事就時刻地思考……
兄弟三個半個多月來難得聚一聚。老九和老十一起躺榻上尋找安慰地吸水鼻煙,老八做茶幾上,手里轉動青花瓷茶杯,口中不知不覺念叨出來。
“十三弟和十四弟迫不及待地進軍營,平時恨不得住在軍營,四哥這陣子家里家外地忙,沒有精力……
九弟,你說,大哥,這次不光是出海,還有他手里那些“借來”的銀子都吐出去,還有他手里那費心收集的證據……”
老九一愣,咕嚕咕嚕一口,吐出一口水煙,愛惜地摸摸自己的古銅煙桿子,無所謂地笑。
“這個啊,反正琢磨不透,干脆不想了。汗阿瑪同意四哥負責八旗整頓,意思就很明顯。就我們四哥那性子,配合老大那些證據,好嘛,這一次誰也跑不了。我估摸著……”
“扒光索額圖的老底子,我們那太子殿下自然也不能獨善其身。不光要用多年積蓄補上虧空,還沒了往日的銀子來源,雖然以往他也不敢真朝誰伸手要銀子,可到底能補貼一二不是?我猜啊……”
看一眼老十,老十于煙霧繚繞中眉眼耷拉,沒有一點兒精神。
老十沮喪地搖頭:“九哥你以為太子殿下到了湖南敢伸手?別想。就是平時,太子殿下收人銀子也是有數的,湖南那是什么地方?就算有油水,甭說太子殿下,弟弟也不敢接。”
老十說完,耷拉的眉眼更耷拉。老九哈哈哈笑:“放心,等八哥和九哥拿下來澳門生意就好,明兒九哥再去琉璃坊轉一轉。如果可以,給你帶著玻璃上路。”
老十眼睛一亮:“謝謝九哥。九哥,你先補貼我一些銀子花花唄。我家福晉把她的嫁妝銀子都送給大嫂不說,還有我攢下來的那點點家底子。弟弟最近要上街討飯。”
老八聽著一樂,老九也樂:“行。九哥回頭贊助你五萬兩銀子花。大哥大嫂那里,九哥回去問問你九嫂。”
老八提醒道:“九弟你和九弟妹好好談談。今晚我和你八嫂也談談。我聽說,四哥五哥七哥……十三弟,十四弟,都給大哥送銀子去了。”
“行,八哥和十弟放心,保證不落他們后頭。”
老九大包大攬,兄弟三個一起商議他們的澳門生意……
如此這般,各家各戶都一樣。當今皇上做事,向來是思前慮后走一步棋看十步,走一步達到十個目的。老大這次的鬧騰,帶來的影響之一,四貝勒駐扎戶部,整頓四九城八旗子弟從賬目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