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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完電話,從抽屜里抽出化妝包來,走進(jìn)洗手間。
紙巾按在臉上,擦掉面對電腦一下午沉淀出來的油光,小噴霧對著臉壓幾下,她拿了粉刷撲上粉,輕輕掃在臉頰兩側(cè)。眼妝倒還沒有暈染,仔細(xì)檢查了幾遍,眼線干凈而完美。
這天她沒有刻意在眼尾勾一截眼線上去,嘴唇也涂著不易察覺的裸色,這樣一來,直男基本不會發(fā)現(xiàn),她化了妝。王宇文這會兒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了北京,他們好久沒見了,約好了今晚一起吃飯。
補完妝,拿起手機(jī)看一看,五點二十,離下班還有十分鐘。她不經(jīng)意笑了笑,收好化妝包放在洗手臺上,轉(zhuǎn)身進(jìn)了一個隔間。
剛一坐下,一群嘰嘰喳喳的女孩子就進(jìn)了洗手間,大咧咧地邊上廁所邊聊天。
女孩子多的地方八卦也多,的心思還在吃飯的事上,無暇細(xì)聽。好巧不巧,一聲“郭總”傳入她的耳朵。
“我怕死了郭總,她總是嘴巴彎彎的,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
她姓郭,郭總就是指她。她不是什么總,只不過是老板的助理,各種代老板出面處理事情,黑臉紅臉一塊唱,新人來了,都叫她一聲郭總。
另一個陰陽怪氣起來:“好吧,她今天還對我說,‘做事情要按流程來’,我是不敢說什么了。”
認(rèn)得這個人,剛來一個月的小客服,寫個請款單直接越過直屬領(lǐng)導(dǎo),越過,沖進(jìn)總裁辦讓老板簽字,把驚得倒吸一口涼氣。回頭好言好語跟小客服說了幾句,對方態(tài)度倒也誠懇,連連低頭說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沒想到這會兒背著她嚼起舌根。
“她是什么背景?感覺她的工作找個大學(xué)生也能做,老板怎么就這么信任她?你們說她一個月工資多少?”
“長得漂亮?xí)f話唄,不過,你們覺不覺得她眼皮是割的?感覺好不自然。”
哭笑不得,她剛來北京的時候就進(jìn)了這家公司,當(dāng)時這公司還是初創(chuàng)階段,窮得叮當(dāng)響,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她也是吃著泡面跟老板熬過來的,熬過了一輪又一輪的融資,這公司才到今天的地步。
有她在的飯局,就沒有談不成的合作,公司做到今天這個規(guī)模,她光漲工資不拿股權(quán),老板給她的待遇平心而論,不算高。
的眼皮天生就寬,但也不至于假,比起流水線割的精致又整齊的歐式雙眼皮,她的眼皮糙得多,一睡不好就變成三四層。
姑娘們還在洗手,她不方便出去,坐在馬桶上思考人生。想著是時候跟人事談一談,讓他重申公司內(nèi)不得互相討論薪資問題了。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歌聲:“為了薪金一萬元/令每天都沒了沒完/一萬元一萬元一萬元/靈魂賣給了大財團(tuán)/到了薪金兩萬元/我的青春都快用完/兩萬元兩萬元兩萬元/我有更多事沒法做完……”
不禁失笑,那是她留在洗手臺上的化妝包,手機(jī)無意中塞在了里面。這首歌是她為老板設(shè)定的專用鈴聲,以方便她第一時間能接到老板電話。
在眾目睽睽之下跑出隔間,姑娘們看到她立刻噤了聲,呆若木雞。她快速洗好手,拿起化妝包一邊走出去一邊接電話:
“喂,吳總?”
老板的聲音聽上去心情很好:“郭崢同學(xué),晚上陪我擼個局。”
老板一高興就喊人的大名,卻不知道她對這個男性化的名字討厭得要死,才每次自我介紹都讓人叫自己>
聽到這個名字來氣,又想到晚上還跟王宇文約好了吃飯,斷然拒絕:“吳總,我今天實在有事……”
“不不不,郭崢,來呀,今晚有螃蟹吃。”老板前一句還調(diào)笑,后一句突然就變得嚴(yán)肅,“這次吃飯很重要,對方是個投資人,我們C輪全看他了。”
“好的。”話已經(jīng)說到這里,不得不答應(yīng),無奈地掛上了電話,她打電話給王宇文。
“小宇,你到哪了?”
“剛下高鐵,現(xiàn)在要去坐地鐵了,你呢?下班了?”
她猶猶豫豫地開口:“小宇……我今天,走不開,飯吃不了了……”
那邊有點意外,但很灑脫:“這樣嗎?沒事的,那我們明天再碰頭?”
“嗯,好的……對不起,小宇,真的對不起。”道著歉,快要哭出來,王宇文特意請一天假從南京大老遠(yuǎn)坐車過來看她,她卻放了人家鴿子,心里實在很難過。
“沒事沒事,,好好工作,加油。”王宇文安慰她幾句,掛了電話。她摁滅手機(jī)用屏幕當(dāng)鏡子照了照,確認(rèn)妝容一絲不茍,收拾包包下樓赴局。
人在北京,吃的卻是粵菜,杯盞碗碟無一不見精致,坐在老板身邊喝蟲草湯,暗暗打量坐在他另一邊的貴人。人看上去很年輕,跟老板差不多大,據(jù)說是投資圈的新星,眼光毒運氣佳,去年一口氣投了五六個不起眼的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到現(xiàn)在估值均在以指數(shù)增長。
他穿著倒文藝,襯衫外套著黑色薄毛衣,之前大家還沒落座時瞄到他腳上蹬的是一雙懶人帆布鞋,拎到大街上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一位商業(yè)精英。要是把他鼻梁上架著的眼鏡改成黑框的,那就是一枚標(biāo)準(zhǔn)的豆瓣文藝青年了。
他戴的是銀色的細(xì)邊眼鏡,窄窄長長,跟他狹長的雙眼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