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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如容器盛著流體,流體越多,對容器的壓力便日趨增長。
孟姜聽著蓐江的忍痛聲,便知道是神息有了變化,偏偏蓐江性子清冷,不愿多言,受了什么罪從來只是暗自隱忍不發,生生將痛苦吞如肚中。從前王蛟也是無意撞見,那時他每次疼痛都要咬破了唇,撕裂錦帛以抵制疼痛。
孟姜鉆入房中,便見到記憶中意氣風發的小少年紅了眼,穿著單薄的秋衣,凌亂著頭發縮在床沿喘息,合手抱著蜷著的雙腿,頭微微仰著,直勾勾的盯著天花板。
孟姜替他難過,卻又暗藏了疑惑,當下這個時期,神息竟然已經將他逼迫到這種地步,未免又過早了些。
蓐江見了他,身體還略有顫抖,卻強自定了心神,撐起了看她,身上已是虛汗淋漓。
“怎么?到底是將你從血泊中收作了護獸的神巫,現在年紀輕輕便想卸甲歸故里?”
孟姜聽出他語氣中顯而易見的半嘲半惱,也不吭聲,他雖則只是孩童的模樣,說這話時卻不怒自威,存了震懾,。孟姜自己也編不出緣由來搪塞他,這雙龍伴他入戰場,弒神明,算作了兄弟也未嘗不可,她不言,便是最好的解釋。
倒是身旁那金龍急了,直拿爪子捅他示意她說話,忐忑的看看她又瞧瞧蓐江,最后倒像是被質問的是它一般,委委屈屈的盯了蓐江,再趁孟姜一個不慎,自后用龍尾將她掃了前去,孟姜猝不及防,一個躡足摔在床沿上,頭磕的生疼,心中簡直生了掐死它的沖動。
蓐江本神志模糊,半瞇著眼勉強保持清醒,離的近了淡淡一瞥瞧見了孟姜身上新生的鱗片,因為長的不全,和旁側的龍鱗無法嚴絲合縫的契合,間斷出露出粉紅的皮肉來,輕易便能看出,曾脫落了大塊的鱗甲,麟甲長在肉中,光是剝麟一片就極為難熬,更何況如此。
蓐江眸子轉淡,收斂了怒色輕輕嘆了口氣,柔嫩的小手撫過她的傷處,眉還是皺著:“你是又闖了什么禍事,受了傷躲著不敢見我?”
孟姜看他還在冒著薄汗,知道他依舊疼著,只搖了搖頭,希望他能分些神。轉移些痛楚。知道他其實沒有責備她的意思,便默默得化了耳釘鉆入了孟姜的耳垂處。
這日王蛟邁著蓮步,繞了半日總算走到蓐江的住處,手中端了一盤櫻花糕,一碗茶水碧色似青山綠帶,王蛟的星宿宮一向清冷,從不設小司掌事,陶唐負責大小事務,王蛟做些粗活打雜,承包伙食。除了在人間瞎鬧最大的樂趣便是進了廚房鉆研菜式,設計了好點心總要叫陶唐來嘗,現在連帶了蓐江的一份。
蓐江對王蛟還處于警惕階段,之前的時日是因為處于失憶的狀態被王蛟占了便宜懊惱不已,正借著練字舒緩情緒,剛剛飽沾濃墨,揮筆執毫寫了“有鳳來兮”四字,兮字的最后收尾本是轉合的力道環節,需凝神靜氣,誰知王蛟將托盤放至蓐江眼前,關鍵時候隔絕了蓐江的視線,逼的他住了動作,再繼續已是有了偏差只得作廢,孟姜明顯察覺到蓐江氣的嘴角抽了一抽。
王蛟巧笑盼兮,美目流轉,調戲的拍了拍蓐江的小臉吃了一塊好嫩的豆腐:“嘖,這字寫的,不愧是我王蛟選中的人。”
蓐江讓之一旁,將筆墨紙硯一一收好,整個過程沒有搭理她半句,待一切收拾完畢,他才抬眼瞧了王蛟,問的十分正經:“什么叫你選中的人?”
王蛟被這態度的大轉彎逗的樂了,隔著雕木的窗子,將手搭在窗框邊緣撐了下巴饒有興致的回道:“小子,十五天前,你那聲君父可叫的甜的狠吶……”
“倘若你不是我選中的人,那么難不成是你選中了我?”
“或者要我說的更直白些,你是我拾荒撿回來白送的?”
蓐江收回目光,小臉紅撲撲的,還有些嬰兒肥,眼瞳純正烏黑炯炯有神,看起來人畜無害,活脫脫一個小正太,說的話卻能嗆死人。
他說:“你管不分青紅皂白將陌生小孩待回家叫撿?”
“我告訴你,那叫……”
他將衣袖一撫,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子上寫字,臉上笑意不減,滿意的寫好,他轉身走向門外。
王蛟探身看去,只見水漬未消,堪堪的寫了一個遒勁的大字——“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