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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地上的男人汗涔涔的,不敢抬頭。
張冉一直盯著他,眼也不眨。
安玲挑了下煙,“給她跪下。”
楊輝垂著腦袋,轉了個身,跪在張冉腳下,頭緊貼著地,“我錯了,我錯了?!?
“都跪下。”
幾個小弟怔了怔,相繼跪下了。
安鈴翹著腿,吸了口煙,輕輕的吐了出來,“我不知道以前爸爸是怎么管的你們,我也不管他是怎么帶的手下,但現在是我管事,你們在我手下做事,拿我的錢,就得依我的規矩。”
安鈴對張冉說:“這幾個人,給我留著命,那個,隨你處置?!?
楊輝一聽,慌了,“二小姐,兄弟們在這破地方憋了那么久,還哪都不讓去,上個女人而已,我又沒殺了她?!?
安鈴沒有說話。
張冉盯著他,從一個小弟腰間取了一把槍。
“二小姐,您饒了我,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安鈴哼笑一聲,“求我沒用?!?
楊輝又去求張冉,跪在地上連連給她磕頭,“丫頭,不,冉姐,您饒了我,我錯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他媽連畜生都不如。”他一個又一個大嘴巴子扇在自己臉上,“您放了我,我的錢都給您,您要什么我都給您,求您讓過我這條狗命,求您,求您?!?
張冉緩緩舉起槍。
楊輝愣了,尿都急的下來了,“不——冉姐——不——”
幾個小弟低著頭,沒有一個敢吱聲。
楊輝往后躲,爬到安鈴腿邊,“二小姐您吱個聲,二小姐?!?
安鈴動也不動的坐著。
楊輝看她兩眼,看張冉兩眼,張冉渾身顫抖著,舉著槍對著他,遲遲不開槍。
“二小姐——”
楊輝快要崩潰了,一把抽過阿鈴腰間別著的槍,退后了幾步,對準她。
小弟們瞬間全部端著槍站了起來。
“楊哥,你別沖動,放下槍?!?
“都別過來?!?
楊輝用槍指著安鈴,臉上的汗珠滴了下來。
“別逼我?!?
楊輝氣急敗壞的看著安鈴,“我們泰國待得好好的你為什么要回來,不就是為了那個男人,那個叛徒!你他媽為了男人血海深仇都忘了,這幫弟兄們是不知道,可你沒想到吧,老K那晚給我打了電話,接著他就死了!一定是你滅的口!動自家人!這個頭還是你安玲帶起來的!”
楊哥看了幾個小弟一眼,“你們跟著她都沒好下場!當初從劉村死里逃生知道內情的幾個兄弟全被這娘弄死了!就是為了保那個叛徒!”
安鈴笑著看他,“小楊,你開一槍試試?!?
楊輝下嘴唇忍不住的顫抖。
安鈴抖了抖煙灰,“我掉一根頭發,你全家老小不得被活剝了皮?”
她抽了口煙,輕瞇起雙眼,“小楊,你好好想想呀?!?
楊輝嘴一撇,快要哭了。
他不敢。
“小楊啊,既然你都那么說了,今個你是非死不可了?!?
楊輝垂下手,跪了下來。
安玲笑了笑,“你今天敢拿槍對著我,明天就敢扣下這扳機,現在,就是張冉肯留你一命,我也不敢留了呀?!?
楊輝撇著嘴,汗流到眼里,疼的睜不開來,他用手抹了一把汗,雙眼通紅的看著安玲,“二小姐,我該死,但求您饒我家人一命。”
安玲淡淡看他,沒有說話。
他把槍遞到口中。
雙目望天,雙手顫抖。
砰——
倒了下去。
人死了,眼還睜著。
張冉手一抖,槍掉在了地上,人也跌了下去。
眼淚簌簌的往下掉。
安鈴吐出最后一口煙,扔了煙蒂,它落在陰潮的水泥地面上,還在燒。
“把人收拾掉,送回老家,給一筆錢給他家人?!?
“是?!?
安鈴站了起來,“他剛才說的那些話,什么叛徒,什么內情,什么劉村,你們聽懂了嗎?”
“沒……沒聽懂?!?
“沒聽懂”
“沒聽懂二小姐?!?
“沒聽懂?!?
“沒聽懂就好…聽懂了就不好辦了…以后不會再讓我聽到這幾個詞了吧?”
“不會。”
“不會。”
…
“不會?!?
異口同聲。
安玲俯視著張冉,對她說:“人也死了,你的氣也該消消了?!?
張冉魂被抽走了似的,跌在地上不起來,也不動彈。
安鈴走到楊輝身前,蹲下身,合上他的眼。
她揚了下眉,站了起來。
手一捏,扣子解開了,她一揮手,風衣敞,高高的揚起。
撲通。
她跪了下去。
咚——
一個大響頭。
小弟們震驚的看著她。
女人伏地。
聲音冷漠。
“這是規矩?!?
男人們相繼跪下。
咚——
咚——
咚——
……
許邵東還沒醒,阿鈴在頂樓的天臺抽煙,遠別城市燈火,這里烏黑而寂靜。
她平躺著,望著深邃的星空。
緩緩吐出細細的煙,渾身的力氣仿佛快被抽空了。
真累。
*
真累。
真腥。
真紅。
真懶。
懶得洗去一身污乏,懶得褪去一身殘服,懶得。
安鈴背靠著冰冷而堅硬的輪胎,全部的精神全寄托在這指間的一根細煙上。
她的腿隨意的放著,反正怎么擺都是疼。
累的要睡著了,頭昏腦脹,又怎么也睡不著。
就在她迷迷糊糊的時候,有只手推了推她。
“二小姐——”
瞇著眼,眼前的人兒不真不切,不明不楚。
“二小姐——二小姐醒醒——”
她被推搡著,醒了過來。
“二小姐你快去看看吧,六爺要挖東哥的眼珠子?!?
她幾乎是蹦起來的,拐杖都忘了拿,跳著就進了屋。
推開門,那一刻。
聲嘶力竭。
她的。
他的。
“不——”
*
“不?!?
她猛地睜開眼,一片漆黑,一陣恍惚。
那一秒,整個人陷進回憶里去。
【九哥,求你救救他】
【爸爸,你殺了我吧,殺我吧爸爸,求你放過他】
【回…頭…】
那痛不欲生的表情,那些冷漠無情的嘴臉……
愛與恨,痛與怨,矛盾,忐忑,百爪撓心,融入血液的罪惡,無時不刻不在提醒她那些過去,那些所有人所經受過的苦難。
這樣的夢,已然記不清有多少次了。
大拇指按著太陽穴,被凍的有些發抖,有些頭疼。
舍不得。
這三個字,太強大。
哥哥回不來了,爸爸的氣總會有消的那天,可他。
可他,
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了。
跟生命而比,什么仇恨,什么傷痛,什么背叛,什么尊嚴,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安鈴坐起身,有些眩暈,她揉了揉腦袋,緩了會,站了起來。
冷風抽的人臉疼,她打了個哆嗦,下去了。
*
許邵東扶著腦袋靠著墻,因為手上被烤了手銬,連著鐵鏈鎖在鐵管上,能到范圍最多在四米。他聽到有人進來,微微抬頭。
“阿鈴?”
安鈴坐到他身邊,頭輕輕靠上他的肩。
許邵東把她推開了。
她又靠了上去。
他又推開了。
許邵東緊扣住她的手腕,“我聽到了槍聲,發生什么事了?!?
“沒什么事,處置了一個不聽話的人。”
“你殺人了?”
她嗯了一聲。
“安鈴!這是一條人命,你怎么能看的那么平平淡淡!”
“你的心被狗吃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