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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兩天,他被折騰的不成人形,老九帶人過來接應,他們準備換窩點,過些日子打道回府。
許邵東不能再留。
晚上,黑壓壓的天,霧沉沉的地。
氣氛沉重。
他們就躲在安雷名下的工廠,只不過是個空殼子。
半夜,老九來了。
“九哥!”
老九拍了拍小弟的肩,“去休息吧,我去看看他”
“好,九哥。”
老九推開門,走了進來,他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男人,關上了門。
他手插在口袋里,到他旁邊坐下。
“邵東。”
無聲。
他推了推他,“邵東。”
許邵東動彈了一下。
老九看著他被挖去的眼睛,輕皺起眉頭。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瓶子,倒出兩片藥丸放到他嘴邊,“好家伙,來。”
許邵東緊閉著嘴。
老九俯下臉,對著他的耳朵輕輕地說,“阿玲拖我給你的。”
他還是閉著嘴。
“她是個驕傲的女人,剛才卻給我跪下了。”
“別跟命過不去。”
老九捏開他的嘴,塞了進去,“咽下去。”
喉結滾動,吃了下去。
老九拍了拍他的肩,“好樣的。”
有腳步聲傳來。
老九動作很快,跳著站了起來。
咔—
有人進來了,
他一腳踢在許邵東肚子上,看上去很重,實則沒用多少力氣。
“九哥,六爺叫你。”
老九抿著唇,轉身走了。
*
過了幾小時,
幾輛面包車停在車廂外頭,準備出發了。
許邵東被兩個人架著出來,撂在了地上,整個一血人,一動不動,死了似的。
老九背靠著車,瞇著煙抽煙。
安六爺走到他身旁,伸出手,阿才將一把槍放在他手里。
安六爺用腳踢了踢他,許邵東的手動了動。
安六爺踩著他的頭,緊抿著嘴哼笑了一聲,“小子,有什么遺言。”
一片沉默。
好久,低微的聲音從喉嚨發出,沙啞,顫抖,完全變聲了。
“你們…會…有…報應的。”
又無聲了。
安六爺松開腳。
“有報應,你也看不到了。”
他舉起槍,對準他的腦袋。
“等一下。”
他停住了。
安玲走了過來。
“爸爸,讓我來。”
安六爺看著她,半信半疑,卻還是把槍遞給了她。
安玲接了過來。
她一手拄著拐杖,一手拿著槍,俯視著他。
“邵東,你還有話對我說嗎?”
他動也不動,沒吱聲。
“Shao?”
“回…頭…阿玲…”
他快要喪失意識,聲音小到聽不清。
安玲沉下眼,咬緊了唇。
她舉起了槍。
低喃:
“邵東。”
忽然,她轉過身,槍口抵著自己的腦袋。
“阿玲?”
她退后了兩步,“爸,放了他。”
“阿玲,你要氣死我嗎?”
“放了他!”
安六爺氣哼哼的皺著眉,深深的法令紋讓人看著驚心動魄的。
“阿才,再給我把槍!”
砰—
她朝自己的肩頭打了一槍,整個人站不穩了,踉蹌著想要堅持,還是摔了下去。
“阿玲!你瘋了!”
她張著嘴,快要喘不過氣,手顫抖的又舉了起來,對著腦門,“爸—爸—”
她呼吸緊促,肩頭的劇痛傳遍全身,終還是栽了下去。
安六爺奪過她的槍,“阿玲,你是不是傻!”
他沖身后吼了一聲,“一群狗東西眼瞎了嗎?沒看到二小姐中槍了,還不把她給我帶下去!”
阿才戰戰栗栗的過來,扶起阿玲。
她去拉許邵東的衣服,剛觸到,沒拉緊,被抱了起來。
再去抓,夠不到了。
她的胳膊低垂著,目光仍在他身上,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她緊閉著眼,眼淚擠了出來,簌簌的。
“Shao—”
那一呼喚,
聲嘶力竭。
傾入了生命般。
安六爺氣的頭昏,差點跌倒,老九從后頭扶住了他。
“干爹。”
他扶著腦袋,喘著粗氣,“這孩子,是要氣死我呀。”
“干爹您別生氣,不然您上車先走,邵東交給我。”
安六爺緊閉著眼,深吸口氣,沒有說話,往車走。
老九送他上車,對他們說:“先走,我隨后就來。”
幾輛車相繼開了出去。
他手里轉著槍,瞅了一個矮個子小弟一眼,“你怎么沒走?”
“我想陪東哥最后一程。”
老九疑惑的看著他。
“當初我還不起賭債要被砍手,是他替我還了錢,救了我,東哥是我恩人。”
“九哥,你就讓我送送他。”
老九點了點頭,“剛才沒人注意你吧。”
“什么?”
老九掏出根煙含在嘴里,瞇著煙對他說了句,“里頭還有輛車,你把它開出來。”
“九哥?您什么意思?
老九扔了煙,用腳使勁碾了幾下煙蒂,“他救你一命,你現在肯救他一命嗎?”
小弟眼里放了光,頓時懂了,“謝謝九哥。”
老九哼笑一聲,向他走去。
他從口袋里拿出藥片,捏著許邵東的嘴給塞了下去。
“兄弟,吃下去。”
許邵東咽了一下。
老九拍了拍他的臉,笑著嘆了一聲,“好樣的。”
“邵東,你是真男人。”
他又摸出根煙,點著,老九含著煙,面容滄桑而無力。
“我這輩子沒服過什么人,你是第一個。”
許邵東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幾句話。
“你給老子好好活下去,聽到沒。”
“人活著,不容易。”
“我們是一樣的人。”
他夾出煙,吐了一個煙圈,目光深邃。
“我是臥底。”
許邵東的手動了一下。
老九感受到了,他緊緊的握住了他的手。
老九點了把火。
風大,不久,大火勢如破竹。
老九身上沾了他的血。
他扶起他,站了起來。
身后,是熊熊大火。
兩個帶血的男人,像從火中走來。
沒有任何東西能將他們擊垮。
是啊,人的身上,總有一股信念,支撐著自己,支撐著這么些年,支撐起完整的靈魂。
縱死,
無怨無悔。
“邵東,你記著,我叫陸家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