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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這個念頭一起,那種難以壓制的欲/望變得更強了。
她掏出口香糖,吃了兩粒。
屋里頭黑漆漆,她平躺在床上,四肢乏力,安靜的只能聽到口中咀嚼的聲音,漸漸的,心沉了下來。
程瀟吐掉殘渣,起身走去衛生間,用溫水小心洗了把臉。
抬眼,看著鏡中的自己,沒有化妝。
有些清麗,有些憔悴,
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新年快樂。”
*
許邵東弓著腰抽煙,一根接一根。
阿鈴坐的離他老遠,她抽著他的煙,目不轉睛淡笑著看他,什么話也沒說,很安靜,可偏偏就是這份壓抑,讓氣氛變的格外的壓抑。
外頭呼呼的風聲從窗的縫隙傳了過來,不是那么死寂了。
濃濃的煙味熏滿了各處,他的,她的。
三年,阿鈴二十六歲,風華正茂的年紀,沒有五年前的張揚,不需要濃艷的妝,成熟的臉上油然的添了幾分性感。
阿鈴靜靜的坐在地上,一手抱著膝蓋,一手夾著煙,那眼里散著濃濃的愛意,巨大而直接,仿佛要把那個曲背的男人吞噬掉。
外面間斷的還會響幾聲煙炮,總是讓人猝不及防。
三點的鐘聲響起。
鐺——
鐺——
鐺——
打破了良久的靜謐。
鐘聲過后的沉寂,過于的空曠,像寒冬臘月的冰湖,砰——被堅硬冰冷的石塊砸了個窟窿,濺起的水花,寒了塵埃。
他拿煙的手停頓,雙目仍是低垂的,聲音很沉,沉到人的心里去。
“你走吧。”
“我不走。”
“你想要什么?”
阿鈴抬頭,溫柔的望著他,笑著說:“你啊。”
他平靜的吸了口煙,緩緩的吐出來,沒什么表情。
“要命一條,你要拿就拿去吧。”
阿玲長嘆口氣,“shao,你知道我舍不得,所以你總是那這個威脅我,因為你認定了我根本不會怎樣你,你把我對你的愛當作你無所畏懼的籌碼,邵東,你太壞了。”
他垂頭抽煙,沒有說話。
“那么多年過去了,你還想不通嗎?”
許邵東干笑了一聲,“那么多年,你不也不改初心。”
“我們已經不做那個了。”她笑了起來,“爸爸死了以后所有的事都歸我管,現在我們只做毒/品。”
他吐出一口煙,依舊沒什么表情變化,冷冷靜靜的,冷笑,涼薄而無奈的說:“這么聽上去,確實是好了點。”
“你是接受我了?”
許邵東用手指把煙揉滅,青白色的灰燼落進煙灰缸里,他說:“我和你之間,就像這它一樣,不可能再死灰復燃,早在三年前,你就應該明白。”
阿鈴臉色沉了下去,無力的癱坐在地上,“你總是這樣,在那個你所認知的善的世界固執職守,兜著圈子不愿出來,其實,如果你松懈一步走出來,過的就不會那么痛苦,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永遠生活在黑暗里,貧窮,渺小,脆弱。”
許邵東扔下煙蒂,輕蔑的笑了笑,“安鈴,我們認識五年了,這么久了你還是不了解我。”
“shao——”
“也或許,我們所定義的快樂,和痛苦完全不同,有些事是必然的,也是相連的。”
她靜靜的看著他,聽他沉靜的話,心里頭有些難受。
“我現在是個瞎子,是個殘缺的人,我的確不配擁有也無法擁有很多東西,你說的對,我貧窮,渺小,但是并不脆弱,一個人受的苦難越多,內心會變得更堅定,人會變的更堅強。”
黑暗里,他又摸出一根煙,點著了,煙霧后,他的臉龐從容而沉靜,“如果罪犯猖獗,如果沒有警察,如果每個人都為了安逸的日子對錯誤的東西作勢不理,這個世界會變成什么樣子。”
“阿鈴,我并不后悔認識你,也從未怨恨過那段時光”
過去與現在包括未來都是相輔相成,密切不可分的。
如果當初我未去過泰國,如果當初我毅然離去,不為任何所留駐,如果當初我不那么堅定,為嚴刑而妥協,如果,在善惡的邊緣一步走錯,后來的后來,是不是會完全不一樣。
是啊。
紙醉金迷,行尸走肉,毫無人性。
亦或是,
徜徉,流浪,不停的行走。
我所選擇得,成就了一個不完整的自己,
然而,卻造就了一個完整的靈魂。
沒有怨恨,也不曾后悔,
慶幸的是,我遇到了一個人,
至少,她讓我覺得,沒有辜負所有的苦難。
他輕輕的笑了。
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在臉上,在眼里,在心頭,在情中。
阿鈴撲過來抱住他。
許邵東沒有推開。
“你心里還是有我的對不對?”
手里的煙在燒,緩慢卻依然灼熱。
他說:“我希望你能夠悔悟,阿玲,去自首吧。”
阿鈴抱著他,親吻著他堅硬的頭發,“shao,我愛你,這三年的每一分每一秒無時不刻不在想你,算我求你一次,別拒絕我,行不行。”
“對不起。”
世界安靜了。
阿鈴貼著他的臉,目光渙散,“是不是因為程瀟。”
他不語。
“是因為她對不對。”
“就算沒有程瀟,我們之間也不可能。”
“不,一定是因為她!”她流眼淚了,眼淚落到他的肩上,從來沒覺得那么憋屈,“你怎么可能愛上別人。”
阿鈴深吸口氣,嗅足了他身上的氣息,“我應該等到她斷氣再走的,我看她趴在地上,我突然心軟了。”
她感覺到他的肌肉緊繃。
“我不該心軟的。”阿鈴親吻他的臉頰,眼淚沾到他的臉上,“我怕你痛苦,怕你更加恨我。”
她松開他,“如果當時她死了,你就不會被其他事情影響了。”
許邵東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緊緊的握住,“安鈴!”他擰著眉心,臉上憤怒無奈交加,“你怎么還執迷不悟,你恨的人是我,求你別害人。”
她甩開他,“不——”阿鈴退后兩步,“我不恨你,不恨你。”
她捂著耳朵,幾近崩潰,“shao,一切的開始都是因為你,都是你,是你進了我的車,是你把我拉進這深淵,現在我出不來了,你也別想出來!”
沉寂。
“阿鈴。”
阿鈴抱著頭,長發凌亂。
“對過去,我半無悔意,可是對你。”他頓了下,“我利用了你。”
他低下臉,“我對不起你。”
兩股熱淚擠出眼眶,她咬著下唇,閉上了眼睛。
我原諒你。
“你走吧。”
她抬頭望著他,他孤獨的坐在黑暗里,多么的落寞,多么的痛苦。
阿鈴站起來,輕輕地走到他的面前,她蹲了下來,覆上他的雙手,仰臉望他。
“shao,跟我走吧,我帶你治眼睛。”
他抽出手,雙目微動不動,聲音凄涼,有些沙啞,“你知道,我不會。”
阿鈴笑的苦澀,淚眼朦朧滿是情意,她低下頭,輕輕的靠在了他的腿上。
“你好好考慮,我還會來找你的。”
阿鈴抬頭,指尖滑過他溫暖的嘴唇,“你放心,我暫時不會動她。”
說完,她站起來,“你好好想想,我先走了。”
許邵東沒有回應。
她抿了下唇,拿上羽絨服,往外走。
門開的那一刻,冷風立馬灌了進來,抽的人腦袋疼,她回頭最后說了句,“我做了你喜歡的菜,在冰箱里,你熱熱吃掉吧。”
咣當——
沉默寂靜的黑夜里,這一聲響突兀的有些刺耳。
悠長而曠遠,放佛傳了好遠好遠,走了好久好久。
那一剎那,他的心隨著關門聲猛然的顫抖了一下,待平緩,恍若又掉入另一個無盡的深淵。
往事,
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