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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楊噘了噘嘴,看向程瀟,剛要說話,注意到她看他的眼神。
總覺得,不太一樣。
“許邵東。”她望著他,輕語:“你過來吧。”
他聽到了她的聲音,一口重氣終于咽下去了,小心的走了過來。
馮楊的目光在他二人之間來往,她站了起來,踟躕片許,“小心點。”
馮楊走過去,扶他到病床邊的凳子上坐下。
許邵東:“謝謝。”
馮楊搖頭,笑,趕緊說:“沒事。”
她見氣氛有些微妙,撓了撓頭,“程瀟姐,你們聊,我就先出去了。”
程瀟點了下頭,看著門關上了,空蕩的房間又剩下他們兩個。
她吸了口檸檬水,沒發出一點兒聲音。
程瀟看他一股說不出話來的樣子,把杯子往他面前遞了遞,“檸檬水,喝嗎,還熱。”
他沒有回答她,順著床摸到她的胳膊,然后是臉,俯身吻住她。
柔軟而溫暖。
帶著檸檬酸酸甜甜的味道。
他親吻著她的嘴唇,臉龐,鬢發……
最后,他的臉埋在她的脖間。
沉默了。
“許邵東……你怎么了。”
“我差點以為你死了。”
程瀟一手拿著檸檬水,一手去撫摸他的后腦勺,話輕輕的,縈繞在他的耳邊,“我哪那么容易死掉。”
他從她的脖間抬起臉,鼻尖涼涼的,靠在她的臉上,兩人的呼吸交錯,撲散開,有些癢。
“有沒有哪里疼?”
“頭有點,現在好多了。”
程瀟推了推他的胸膛,另一手拽著他的手,又吸了一口檸檬水。
暖暖的,流過喉嚨。
許邵東抬起頭,雙手握住她的手,“沒事就好。”
*
馮楊坐在門口的長凳上滑手機,看到有人影過來就抬頭看了眼。
江荷坐在輪椅上,程旭推著她就過來了,馮楊收了手機,站起來。
“小馮,你怎么坐外頭?”
馮楊走過去,擋在他們兩面前,笑呵呵的說:“有人來找程瀟姐。”
江荷揚了揚眉,抬高了音調,“許老板?”
馮楊歪著頭,“嗯?大概是吧。”
江荷抬手比劃,指了指眼睛,笑嘻嘻的壓低了聲音,“盲人?”
馮楊頻頻點頭,“是的是的。”
江荷笑著拍了下輪椅,側臉對程旭說:“程老大,咱還是先撤吧,那么多燈泡,閃瞎眼了。”
程旭挑了下眉,這就推動輪椅,“聽你的。”
馮楊這才反應過來,里面那男人可能是那孩子的父親……
可是……
為什么會是個……
她咬著下唇,低頭正走神著,被一道深沉的聲音喚醒,立馬抬了頭。
前頭的程旭對自己說:“小馮,外頭冷,你也到這邊來吧。”
她抿了抿嘴,跟了過去,“好。”
*
程瀟覺得胃里舒服很多,無意看到一旁的水果籃,突然有點想吃水果,對許邵東說:“橘子。”
橘子:方便,好剝。
一會一個,一會一個,吃得也快。
“吃太多上火,而且太涼了,不吃了”他把最后一瓣塞進自己嘴里,囫圇吞了下去。
程瀟睨了他一眼。
許邵東抽出張紙巾,擦了擦手,在這之間,聽到程瀟說。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警察帶我來的。”
“警察?他們怎么會找到你?”她想了一下,又說:“因為我出事之前和你在一起?還是什么原因?”
他握著她的手,胳膊肘抵著床褥,“有人用你的手機給我打了電話。”
程瀟擰著眉心,想了一想。
“說什么了?”
“沒說什么。”
“嗯?”
“撥過來一句話都沒說就掛了,我再打過去也打不通。”見她不說話,許邵東繼續說:“沒事的程瀟,說不定是誰撿了,沒信號,沒電之類的。”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難有的無奈,“不是的。”
他不說話。
“許邵東,我想問你點事。”
“你問。”
“警察局里那個,是男人對吧。”
他點頭。
“不是的,我看到的是女人。”
他抬頭,有些疑惑。
“如果不是警局抓錯了人,那么那輛車上就不止一個人。”她的話語很輕,可任誰都感受得到,那濃濃的沉重與堅定。
“你是說……”
程瀟松開他,沉下頭,她微張著嘴,眉心舒緩。
“我聽到了某些話,那一定不是幻覺,我覺得,這件事情跟你有關。”她又補充,“她說‘他讓我沒了哥哥,我要他一個愛人’。”
她側眼看他,那種表情該怎么形容呢?
無力?驚愕?恐懼?絕望?
都不是。
可是看到這樣的他,程瀟的心頭一擰。
他沒有一句話,嘴唇輕抿著,他的手指慢慢的蜷起來,她凝視著那對眼,光線原因下,它們的顏色更趨不同。
這堅硬的外表下,會不會是脆弱的。
如果是,那么有多脆弱?
“這個他指的是你?”
程瀟覆上他的手腕,勾著頭說:“你別害怕,不管出什么事,我都會陪著你。”
許邵東低頭。
“程瀟,我……”
誰沒過往?誰沒傷疤?
揭開傷疤,更痛。
“……程瀟……對不起……”
在這一剎那,程瀟頓時什么都不想說了。
可她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逃避所能解決的。
“右手無名指側有紋身。”她壓抑住內心莫名的情緒,緊盯著他的臉,“是個小蜘蛛。”
這個時候,她感覺到了他的手微微一緊。
程瀟側過臉去,看著雪白色的枕頭一角,聲音依舊平平靜靜,“你認識她,對吧。”
“她是誰?”
“那些事,你只告訴我一部分,是嗎?”
“許邵東,那些人找來了。”
*
后來,許邵東走了,他一句話也不想說,摸了半天才走出醫院。
他掏出根煙,坐在醫院外頭花園坐臺上靜靜的抽煙,直到抽沒了最后一根,他仍舊坐著。
他弓著腰,干勁的手捂住半個頭,在風口里凍的發紫。
雪覆蓋著他的身體,漸漸發白。
【他讓我沒了哥哥,我要他一個愛人】
【右手無名指側有紋身,是個小蜘蛛】
【我不搞一夜情】
【你快走,逃得越遠越好,永遠別回來】
【我叫阿玲】
我叫阿玲……
我叫……
我…
像一只孤舟,被卷入萬丈漩渦,越卷越深……
從什么時候開始,開始害怕,
害怕失去,害怕過去,害怕重蹈覆轍。
*
“遺失物找到了,被當地人發現,手機話筒壞了。”
“那打過去怎么不接?”
“說是沒電了。”
“不會充嗎?”
“沒有充電器。”
“都什么年代了,還沒充電器。”
“型號不合,最開始想找失主,打了通話記錄第一條,正好是許邵東。”
“呵。”中年警察笑了聲,文件往桌上一扔,“結。”
*
程瀟第三天就出院了,和江荷一起住家里,顧寧說許邵東不高興,讓自己找江荷待著,這些天就一直在這陪她倆,做做飯,看看電視,讀讀書,有時和江荷吹牛皮,這之間,程崠生和陳嵐來過一次,程旭來過兩次。
江荷骨折了仍不放棄鍛煉,坐在輪椅上抬臂,轉腰。程瀟的最近腰酸的厲害,整日不是窩在床上就是悶在房里看書。
她給許邵東打過電話,沒人接,她沒有繼續打下去,程瀟清楚的知道,他現在心里很痛苦。
那天,她問他的問題,他一個都沒回答,就只說了句,“我想一個人呆一會。”
后來,他就走了,連聲告別的話也沒有,程瀟并沒有生氣,她深感到他現在所承受的事情,遠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樣。
她知道他現在不愿意說,她也什么都不問,或許這樣能讓他安心些,能讓他好受些。
雪斷斷續續的下了好幾天,還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樹上零星的黃葉仍沒落干凈,搖搖擺擺,故作堅強,迎風立,和雪搖。
寒冬臘月,店里的客人多了起來,來來往往的情侶,朋友,拂去身上的塵與雪,端著杯暖熱的咖啡,透著玻璃窗賞著朦朧的美景,各相安逸。
越忙,事越多,張冉很久沒來上班了,打電話也沒人接,莫名奇妙消失了好幾天。
再過兩個小時,就到了新年。
許邵東在窗邊坐著,面前放了一杯涼透的白開水。
店門口掛了關門的牌子,張昕收拾了桌椅,穿戴好走到許邵東面前。
“老板還不回嗎?”
他抬了抬眼,“你先回吧。”
“水涼了,我給你換一杯吧。”
“不用,謝謝。”喉嚨低啞,他清了清嗓子。
“那好吧,我先走啦。”
他點頭,說:“辛苦了。”
張冉笑笑,“你也早點回吧,這天怪冷的。”
“嗯。”
“那——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你也是,回去好好跨年。”
“誒。”
張昕系好圍巾,往外走,“老板再見。”
他輕笑一下。
張昕一走,安靜的咖啡店更清冷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著,他靜靜的坐著,像在等人。
外頭有狂歡的聲音。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Oh~
砰——砰——
砰——
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