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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情緒在掛機聲停止中歸于虛妄。
沒通。
他舔了舔牙,決定先去找個旅社,吃個飯,然后再決定怎么辦。
一路磕磕絆絆,終于落腳了,他買了兩盒泡面,在房間里泡著吃完,然后給手機充上電,他有一種預感,程瀟會給自己打電話。
一定會的。
很久,在鬧鐘聲里,他醒了過來。
他躺在手機旁,等著等著就睡著了,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四點半,這個時候,人的頭腦異常的清醒,不像夜晚,太沖動,太感性。
許邵東現在才意識到,孤身一人來到這里面對的即將是什么,分不清的東西南北,看不見的人山人海,到頭來,自己才是個麻煩。
那種強烈的思念在幾個小時的睡眠里稍稍減弱,坐在陌生的地方,空蕩蕩的房間一點兒聲音都沒有,他捧著手機坐在床上,自嘲的笑了兩聲。
笑自己,太沖動。
他拉開窗簾,打開窗戶,冰冷的空氣瞬間侵襲而來,撲在臉上,倒有些清爽。
空氣里彌漫著熟悉的味道。
巴丹吉林沙漠。
七年前,他二十四歲,來過那。
那個時候,這里舉辦過一場沙漠越野賽,那個時候,他還是個新人賽車手,那個時候,他翻過車,背后的一條疤就是在這里留下的,那個時候,他最喜歡躺在沙漠里,看星空。
【桃子哥,五十節大風,沙塵暴就在我們右后方】
【小邵,用油門大小控制車速,盡量不用剎車】
【飛車了吧,翼子板中度受損,你還不如小邵個新人】
【挖沙去,記得對角,邵東把猴爬桿和充氣千斤頂拿來,對,把輪子升起,唉對,別急按我說的來】
【這次一定把冠軍給老子拿下來】
拉上窗簾,他重新坐回床上。
思緒由混亂恢復到平靜,他倒在床上,張開手臂平躺著,一時陷入了回憶里,有些無法自拔。
已經是晚上八點了,許邵東并沒有等到程瀟的電話。
他有想過回去,但再想想,都來了,已經等了那么久了,就再等等。
再等等,說不定就等到了。
他平躺在床上,瞪著大眼,咽了口氣,喉結撩人的輕動了下,摸了摸肚子,有點餓了啊。他坐起來套上大衣準備出門,吃飯去。
到了晚上,外頭的人多了起來,過了街,順著街道走不到二十米,有很多小販,許邵東順著商販的叫賣聲坐到一家面攤,出門在外,還是吃面來的方便些。
金昌的物價低,在機場附近一碗牛肉面也就六七塊錢,逢飯點,人多,許邵東找到個路邊攤,摸索著找了個空位坐下,開始沒注意,坐下后才發現面前還坐了一個人,是個男人,他還聞到了酒味。
帽檐低,蓋住許邵東一半的臉,他要了碗牛肉面,很快吃完了,連湯帶面吃的干干凈凈,許邵東飯量大,又要了一碗。
這個時候,對面的男人跟他搭起訕來,“兄弟,來這做生意?”
許邵東戴著帽子,帽檐低低的,這男人并沒有看出來他是個盲人。
他喝了口面湯,喉嚨潤了許多,說起話來也沒之前的沙啞,他回,“不是。”
那男人看上去也是熱情,猛地灌了口酒,又問,“那是在等飛機?”
許邵東自顧自的吃著面,臉幾乎埋進大碗里,男人只能看到他的黑乎乎的帽頂,“不是。”
“以前來過金昌?”
他沒有一點思考,直接給了否定的答案,“沒有。”
男人拖著長長的音調,哦了一聲。
看來也是無聊至極,接著和他對話,“要不要來兩杯?這天凍死人,喝點酒舒坦。”
“不用了,謝謝。”
男人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四周瞅了幾眼,嘟囔道,“這倒霉飛機票,太貴了,唉。”
許邵東不說話,事實上,他一點也不想說話,更不想暴露太多,他只低頭大口大口的吃面。
男人發出呲呲的喝酒聲,感嘆道,“唉,一年半沒回家了,這次回去,待到春節。”
他呵呵的笑了兩聲,繼續說:“想閨女,想老婆啊!”
許邵東靜靜的聽著,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還是咽了下去。
男人歪著嘴干笑了兩聲,“我從阿拉善盟那頭來的,最近沒游客,生意不好,回老家去,快新年了沒能買上火車座,要站老多小時了,就想著快點趕回去見家人,就買了飛機票。”男人說到這,撓了撓頭,咧著嘴笑,“我沒坐過飛機,這還是頭一回,也不知道咋坐呢。”
“你從阿拉善盟來?”許邵東微微抬了抬頭。
男人聽他說話,怔了一下,笑了聲,說:“是啊。”
“那頭風大嗎?沙塵暴過去了沒?”
“不大,過去了吧,我沒從沙漠走。”
許邵東點了點頭。
“怎么,你要往那去?”
許邵東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又不想太羅嗦,直接點了點頭。
“去那邊玩吧?嘿,這年頭往那頭去的游客可不少,□□十月份來最好,你錯過了最佳觀景期,就你一個人?沒個伴?”
許邵東拖了兩口面,搖頭。
“一個人那有啥意思。”
男人爽朗的笑了笑,又灌了兩口酒,該是是喝酒喝更興奮了,拿筷子敲著碗,哼起小調來。
聽到筷子與碗沿不輕不慢的敲擊聲,他就想起程瀟來,她也喜歡這么敲,但是,程瀟敲得比他好聽多了。
許邵東吃完最后一口面,飽了。
他喝了口湯,身子暖了,心里和暖乎乎的,說:“我不是來旅游的。”
頭依舊低著,眼睛溫和的笑著,嘴角上揚。
“我來找我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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