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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的笑,輕輕的說。
“等著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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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四點半,程瀟悄悄起床了,她把許邵東設的鬧鐘給關了,拿著東西小心翼翼的離開,她開車回到家,收拾好東西就去了機場。
天還是黑的,而且很冷。
許邵東坐在床邊上,一手夾著煙,一手來回的按著開關,房里一暗,一亮,一暗,又一亮,他仍舊什么都看不見。
事實上,他這一夜就沒睡著,大概是因為她要走,從晚上十點多一直到她離開,他都是完全醒著的,程瀟可能是不想讓自己去送她,她關了鬧鐘,悄悄起身,然而許邵東一直醒著。
程瀟踮著腳尖走的聲音他都清楚的記得,最后,那個女人牙沒刷臉沒洗,可能是怕吵醒自己,當然了,他的裝睡技術也非常的高,這一期間,裝的出神入化,一丁點也沒讓她看出來。
程瀟走后,他也沒睜眼,想著試圖睡一會,過了一小時他也沒能成功,最后還是爬起來抽煙。
后來,他撥了程瀟的電話。
嘟——嘟——嘟——
沒人接。
又撥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他放下手機,自嘲的笑了笑,當然沒人接了,她人在飛機上。
一夜沒睡,他也沒覺得困,隨便下了點面條吃完喝完就換了套衣服出門。
自然不是沖上的士奔往機場去找程瀟。
他要去咖啡店,女人走了,生活還是要繼續的。
程瀟走了,顧寧跟著江荷去外地玩了,生活仿佛回到了從前,只有他自己。
有時他一個人坐在電視前,聽歌,聽電視劇,就這么聽著,也能很有意思。
不知不覺的,過去兩天了。
一天早上,許邵東找到一家珠寶店,然后走了進去,他什么看不見,瞎摸索著就進去了。
許邵東沒帶盲杖,沒戴墨鏡,也沒有戴帽子,因為那可能會讓他看上去像個搶劫犯。
許邵東走到柜臺前停下,他的手放在玻璃柜臺上,感受到指尖的冰涼,他的聽覺很好,甚至聽得到那些微乎及微的竊語,這種事情遇多了,剛開始會憤怒,會自卑,會傷心,但是那么多年過去,漫長的歲月沉淀下的大多是沉靜與淡定,以及對一些惡意的漠視。
他也并不指望所有人都對殘疾人報以憐憫之心或是所謂的善意,不去注意,也不會強求,這世間本不是非善即惡,非惡即善。
后來,有個年輕的導購來招待他,小姑娘態度不錯,“先生您好,請問您需要什么嗎?”
他說:“鉆戒。”
可能不想讓這位客人太尷尬,她于是開始專業的介紹了,產地,切割,克拉,寓意,設計師,以及價錢,這些許邵東都不關心,沒過多久,他就打斷導購員的話。
“我能摸一摸戒指嗎?”
*
許邵東回到家以后,考慮了很久,還是決定打一個電話,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一個在手機里并沒有備注的號碼,一長串的數字,深深的映在他的腦海里。
電話那邊是個男人,聲音聽起來挺滄桑的,但他不過就比許邵東大四五歲,他叫張峰,奶奶是個泰國人,也算個中泰混血,正常住在中國,是十年前許邵東在沙漠越野車賽認識的賽車手,八年前車隊解散,張峰回到了泰國。
電話接通了。
“峰哥。”
聽到他的聲音,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
“是我。”許邵東微擰著眉,靜靜的聽那頭給自己的回應。
“我操,邵東?邵東是你嗎?”張峰先是吼了聲,后又壓力了聲音,小心翼翼的。
許邵東低笑了聲,“我就撥試試看,沒想到你還用這個號碼。”
“媽了個逼的,你打電話給我干嘛?你他媽不要命了,你是想讓他們發現你還活著嗎?”
“峰哥,不會的,一通電話而已。”
沉默良久,電話那頭聲音低沉,說了出個“艸”
“峰哥,你還好嗎?”
“好,怎么不好,我他媽每天提心吊膽,就怕再被他們盯上,你說老子好不好。”
“他們找過你?”
“找過一次,阿玲,從我這把你的畫拿走了。”
許邵東瞇著眼,不語。
“我看她對你用情挺深的。”
“過去的事了。”
“可惜了,蛇蝎心腸。”
許邵東沒說話。
“早就告訴過你這種女人碰不得。”
“別提她了。”
張峰嘆了口氣,平靜的說:“東子,咱們多久沒見了。”
“三年一個月。”他平平淡淡的說。
“沒被發現什么吧?”
許邵東笑了笑,抽了口煙,“要是被發現我現在還能和你在這打電話嗎?”
“你人在哪,哥去找你…算了你還是別告訴我了,不知道最好。”
“峰哥。”深吸口煙,青白色的煙霧后,他半瞇著眼,“這么多年來我從沒聯系過你就是怕你來找我。”
電話那頭許久不語。
隔了會,張峰語氣低沉了許多,“邵東,是哥對不起你,如果當初我沒帶你去那,也不會有那么多事。”
“不關你的事,峰哥,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跟任何人都沒關系。”
“不過那么多年了,也該放松警惕了,你假死三年,他們八成也早把你忘了。”張峰嘆了口氣,又說,“當初阿鈴既然把你放了,就是對你還有情義,她還是舍不得你。”
許邵東彈了彈煙灰,喃喃念了句,“阿鈴。”他苦笑了聲,說:“她哥因我而死,兄弟們也死了好幾個,她放了我,她爸可不會放了我。”
“呸,死了那么多,活該!都死了才好,做了那么多喪心病狂的事,早該都死了。”
許邵東無奈的揚了下嘴角。
“邵東,我聽說安六爺不行了。”
許邵東不語,輕吐著煙。
“安雷死了,安家以后都是安鈴的。”
他的面色有些沉重。
“他們還做嗎?”
“這我不知道。”
許邵東摁滅了煙,死死的摁著,快要把煙灰缸摁穿一樣。
“唉,早知今日,你當初就不該摻和進這檔子事,就不該。”
“峰哥!”他打斷了他的話,“他們干的那些是人干的事嗎?就算知道會活成今天這不能見光的模樣,我也從來沒后悔過,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會那樣做。”
一片沉寂。
“你就是太倔。”
許邵東又摸出根煙,咔的一聲,孱弱的火苗搖搖晃晃,他深吸一口,煙霧繚繞。
低沉的聲音在幽寂的深夜里有種近乎野獸的壓抑,平靜的說:“我他媽不是好人,但也不會做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