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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她抽著煙,漫不經心的問。
“可能都懂藝術,聊得來。”
“爸沒找你?”
她搖頭。
“沒找,就是好事。”
她拉長了音調,哦了一聲。
“你就沒什么想說的?”
她輕笑,“說什么?”
程瀟的話很輕,并不冷漠,并不無力,就只是淡淡的,“不過,昨天還是謝謝你。”
“沒什么好謝的。”
她一臉平靜,緩緩的吐著煙圈。
“要謝的。”
程旭無語了,他意識到即將陷入無限循環的僵局,趕緊轉移話題,問:“那,他有說過治眼睛的事嗎,如果是錢方面的原因……”
他還沒說完,就被程瀟打斷,“他不要我的錢,我不是跟你說過。”
程旭嘆了口氣,點頭,“瀟瀟,不是我不同意,我只是覺得照這樣下去,你們以后如果生活在一起會很累,從心理,精神層面上來講。”
她平靜的呼吸,沒有一點動靜,像是睡著了,他卻知道,她在聽。
她低了低眼眸,落到他懷中的那本書。
程旭順著她的目光也低下眼去。
《擺渡人》。
“這本書我很久之前看過,我很喜歡里面的一句話。”她笑了笑,“如果命運是一條孤獨的河流,那么誰是你的擺渡人。”
她輕輕的說,看了眼程旭,清冷的面龐上笑意朦朧。
“我跟他,就像一個漂泊的靈魂,終于有了歸宿。”
*
夜里,許邵東失眠了。
他想起昨晚,程瀟的奶奶。
想到她,他翻了個身,整張臉埋進被子里。
用力的思考,拼命的回憶。
終于,他的記憶回到了那個遙遠的時代。
十五年前,
美院舉辦六十年校慶,很多老藝術家們回到本校,施曼云曾在這里讀書,后又任過幾年教,這次校慶,她也來了。
那個時候,她還沒到七十,腿腳靈活,早早的就來了學校。
她在母校逛了幾圈,在一個十字路口,她邊走邊盯著教學樓,出了神,這個時候,一輛自行車橫沖了過來。
“老師——老師——小心——”
等施曼云反應過來,自行車翻了。
連人帶車。
伴著石膏碎裂的聲音。
許邵東為了躲她,車頭一拐,直接撞到假山上。
施曼云身后的老師驚了,“施老師你沒事吧,你這同學怎么在學校里騎那么快。”
施曼云說:“別怪人家,是咱們擋路了。”
他膝蓋磕到了,一瘸一拐,緊張的問施曼云,“對不起老師,您沒事吧?”
施曼云笑笑,“我沒事,你怎么樣,有沒有摔到哪里”
許邵東穿著白色短袖,小臂沾了點泥,他隨意撣了撣,說:“我沒事。”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老師我真的沒事,我骨頭硬,一個跟頭而已。”
說著,蹲下身看了看碎掉的石膏頭像。
他長嘆口氣,一屁股坐到地上,“我的維納斯啊!”
施曼云湊近了些,“同學,不好意思啊,都是因為我,我賠你吧。”
許邵東站了起來,“不用老師,是我騎得太快,橫沖直撞,沖撞了您,實在不好意思。”
他抹了把頭,勾起一抹笑容,溫暖而陽光。
許邵東移開眼,去撿石膏碎渣,胡亂的全都拾到書包里。
“同學,你是哪個系的?”
“油畫。”
“你大幾了呀?”
“老師,我大二。”
“這是從素材部借的?”
“是啊,我們明天上課要用。”
“那我回頭給素材的老師打個電話,別擔心。”
許邵東看向她,“那謝謝老師了。”
許邵東重新背好書包,對施曼云笑了笑,“那老師我走了。”
“小心點騎。”
“好,再見。”
他接著騎上車,不一會沒影了。
*
施曼云一直記得,曾經有個男孩子,一臉心疼的蹲在地上撿石膏碎渣,陽光照著他的背,那道背的弧度,格外的優美。
那一幕,成為施曼云在母校最后的記憶。
很難忘。
如今,時光匆匆,歲月輪回,兜兜轉轉,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炎熱的下午。
微風拂動,驕陽似火,
那個背著書包的男孩,騎遠了……
一個人從出生,放佛就是為了尋找到另一個人。
那條不深不淺的紅線會一直牽引著你。
顛沛流離,百轉千回,歷經世間最精深的修行。
到了最后,
生命會帶我們去見該見的人。
命運會帶我們去該去的地方。
他也注定會遇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