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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不久,許邵東扶著樓梯,緩緩走下來,她側臉看向他。
哀怨中帶著溫暖的樂聲環繞耳邊,她看著他,扶著扶手,緩緩而下。
“程瀟。”
“程瀟,你在哪里?”
他走進陽光里,程瀟噙著笑,望著他。
“我在這。”
許邵東聽清了,他摸索著坐到她身旁,手蹭著沙發想要抓到她,程瀟覆上他的手,往他身邊挪了挪。
“喝奶嗎?”
他笑出聲。
程瀟困頓的看著他,接著立馬反應過來,當初在醫院,她問過他同樣的一句話。
她抿了口奶,不和他說話。
許邵東稍稍側臉,眼珠子稍稍動了一下,“生氣了?”
“沒有。”她淡淡的回他。
他聞到了奶香,順著她的身體摸到她的手,把奶杯拿了過來,一口喝到底,程瀟從頭到尾就這么看著,覺得有點好笑。
于是,她輕輕的笑出聲。
嘴還沒抿住,他的嘴唇落了下來,親吻著她的嘴唇。
我們的味道,夾著奶香。
很迷人。
許邵東忽然松開她,問,“這是什么音樂?”
“se”
她補充,“n的。”
“真好聽。”
程瀟笑了笑,“我很喜歡他們。”
許邵東把她攬到懷里,靠在沙發里。
他面色柔和,輕輕的問,“叫什么名來著?”
“n”
“不是,這一首。”
“se”
“什么?”
“se”
“你在說一遍。”
“se”
“再說一遍。”
“……”
程瀟看著他微笑著的臉,瞬間明白了,她低下頭,微微彎著嘴角。
“se”
“se”
“se”
**
除了有特殊情況,程瀟每天都會晨跑,長安湖小區之所以叫長安湖,是因為它圍湖而建,沿著這個湖,是一圈寬敞的小道,道路平坦,只種了一邊樹。
程瀟挽起頭發,束在頭頂,一身運動服,矯健輕盈,這么一看,像個大學生一樣,她一邊擼袖子,一邊問,“許邵東,你是不是很久沒跑步過?”
“我這樣怎么跑。”
程瀟不說話了,隔了會,去牽他的手。
“跟我一起跑吧。”
他杵著不動。
程瀟回頭看他,“你相信我嗎?”
他笑了下,“我信。”
許邵東的確是很多年沒跑過了,是的,一點也沒跑過。
今天程瀟突然的建議,讓他突然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喪失了長跑的能力,這本來恐懼而不可及,想都不會想的一件事,因為有了她,仿佛變得有些讓人期待。
他牢牢的握緊她的手,跟著她慢慢的跑,呼吸均勻,并不累。
空氣里拂過的每一起風,揚起的每一陣塵土,浮動的每一粒草木香,那么的清晰。
被一個人帶著,你不用去思考,不用去擔心,把整個人都交給了她,不會害怕,不會幸苦,這種莫名的信任通過兩只手互相的傳遞,想跟她一直這么跑下去,永遠不會停下來。
那種感覺怎么形容呢。
不是興奮,也不是感動。
浪漫。
對,是浪漫。
**
程瀟的媽媽回來參加施曼云的生日會,她暫時就住在程瀟這里,程瀟回到家的時候,楊澤站在客廳看一副畫,一張看上去很熱烈的畫,乍一看一片紅和白,真不知道畫的是什么,但仔細看就會知道,畫的是紅色的樹,白色的雪,許邵東對補色加量多少控制的很好,那紅色,不俗,不艷,不臟,灰度正好,亮暗部深淺分明,端莊火熱的紅色枝椏上覆著層層積雪,看似狂放熱烈,卻又透露著隱隱的掙扎與不甘,構成一種矛盾的,不恰的,個性的美感。
這是程瀟準備送給施曼云的畫。
沒有署名,許邵東跟她開玩笑說,簽了名就值錢了。
不過程瀟沒理他。
“媽。”
楊澤轉身。
“瀟瀟。”
她張開手臂。
程瀟過去擁抱她。
楊澤微笑,撫了撫她的后背,“好久不見。”
“媽,好想你。”
楊澤松開她,上下打量一番,“氣色不錯,看來最近有好事發生。”
程瀟笑笑。
楊澤指了下靠在墻邊的畫,“好特別的畫,怎么不掛上?”
“送給奶奶的禮物。”
楊澤點了點頭,“不錯呀。”
楊澤把頭發甩到腦后,認真的看著畫,說實話,她雖然已過知非之年,卻一點也不顯老,要說她有個快三十的閨女,給誰都不信,這女人一旦精神獨立,經濟獨立,生活獨立,沒什么操心的事,活的自由自在自然越活越年輕,何況她平時非常注重保養,不到必要時候大多是素面朝天,加上她本行服裝設計,穿著打扮自然是個性得體時尚靚麗。
她問,“怎么連個署名都沒有?”
“這是一個朋友的。”
楊澤把畫拿起來又看了看,“嘖嘖”了兩聲,“媽是搞設計的不太懂這些藝術家們,不過倒是挺好看。”
她把畫放到腳邊,拉著程瀟坐下,“工作忙不忙?”她從頭到腳看了看程瀟,“好像胖了一點。”
程瀟說不忙。
“不忙就好,別太辛苦了,多出去走走,旅游還是散步,都可以,對了瀟瀟,告訴你一件事,媽過段時間要去非洲。”
程瀟問:“去非洲干什么?”
楊澤說:“媽媽前段時間不是在一些貧困地區做過志愿者嘛,我想繼續下去,準備跟之前一起的一個志愿者朋友去非洲,做些公益活動,保護環境,保護野生動物,幫助難民這類的,具體什么事還得到那再說。”
“挺有意義的,我支持你。”
楊澤揉了揉她的手,笑了,“我就知道我們家閨女會支持,活到這把年紀,再不做點想做的事來不及嘍。”
“媽,你還年輕。”
楊澤聳肩,“過幾年都六十了,年輕什么呀,真后悔年輕時候浪費了太多時間。”
“那你到了那邊要小心,注意身體。”
楊澤大笑一聲,“你媽身體好著呢。”
“那要去多久?”
楊澤撇了撇嘴,“兩年?三年?兩年?指不定。”
程瀟伸過手臂抱了她一下,難見的撒嬌,叫了聲,“媽媽~”
楊澤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拍了拍她的背,“你就放心吧程瀟,啊。”
程瀟松開她,無意間看到墻邊的畫,遲遲移不開眼。
楊澤揮了揮手,“又走什么神呢?”
程瀟低頭笑了笑,拉住楊澤的手,說:“媽,我想帶個人見你。”
楊澤歪著頭看她的臉,笑意融融,“男朋友?”
程瀟點了點頭。
楊澤拍了拍她的手,“什么時候交的呀,也不告訴老媽一聲。”
“我們認識一個多月了。”
楊澤點頭。
“他,他是個殘疾人。”程瀟淡定的凝視著她的臉,內心卻是翻江倒海。
楊澤明顯不太高興,眉頭擰了擰,擔憂的問,“哪里殘疾啊?”
“他是個盲人,左眼球切除了。”程瀟仍舊看著楊澤。
楊澤蹙著眉,“這么嚴重。”
程瀟嗯了一聲,說:“但是他平時戴義眼,生活也都能自理。”
楊澤舔了舔下唇,隔了幾秒才說:“你喜歡他。”
程瀟嗯了聲。
楊澤撫摸著她的手,“那他現在做什么?”
“他開咖啡店……規模不是很大。”
楊澤問,“瀟瀟,你爸爸知道嗎?”
她點頭。
楊澤哼了一聲,“你爸那老東西是難得一見的古板,他沒罵你吧?”
“沒有。”
楊澤點上根煙,抽了兩口,沒說話。
她翹著二郎腿,目光不知聚集在某一處,半天才說話,“任何一個人都沒有權利對另一個人評頭論足,你先帶給我看看,是個什么樣的孩子。”
程瀟確實有些驚訝,她睜大了眼看著楊澤,不知該說些什么。
楊澤抖了抖煙灰,青白色的煙霧后,她瞇著細長的眼,意味深長的說:“閨女,這輩子遇到個喜歡的人不容易,但你要好好想清楚。”
程瀟點頭。
“每個人都有愛與被愛的權利,每個人也都有自己的選擇,無可厚非,如果是你選擇好的,媽不會反對,你只要對自己負責,將來不會后悔就行。”
程瀟很少感動,但她這次卻難有的難過,她努力的拉動了下嘴角,對楊澤說:“謝謝媽。”
她又抽了幾口,把手搭在程瀟肩上,“媽媽不反對,但并不代表贊成,我只是覺得,你長大了,有自己的判斷,你要知道你們走在一起要面對多少世俗的眼光,包括過了熱戀期以后的生活,沒了這份熱情后是否還能無怨無悔的繼續這份感情,談戀愛和結婚,完全是兩碼事。”
程瀟專心的凝視著她,“嗯。”
楊澤吐了口煙,“媽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愛和你講太多大道理,我只希望你能幸福,別踏上我這條老道。”
程瀟點了點頭,抱著她的胳膊,“今晚和我一起睡吧。”
楊澤掐了煙,捏著笑站了起來,把她也拉了起來,“你呀,心不在這,你媽今晚也有幾個老朋友要見,你還是趕緊去陪你的小男朋友吧。”
“他以后隨時都能見,你過幾天又要走。”
楊澤想了兩秒,揉了揉她的肩,“那好吧,把你哥和嫂子也叫過來,媽媽今晚給你們做一頓大餐。”
“好。”
程瀟笑了笑,去給程旭打電話。
聽著手機里難聽的音樂,她心里頭覺得舒坦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