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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影晃進了廚房,程瀟打開手機燈,放在桌邊。
沒一會,許邵東端了兩大碗面走了出來,程瀟見他,趕緊迎了上去,想要接過碗。
許邵東沒給她,手躲了躲,“燙。”
程瀟沒妥協,硬是接過一個碗,當時就給燙傻了,忍著疼給好好的端放到桌上,順著燈看,手紅了。
她吹了幾下,看著許邵東平靜的臉,問,“你不燙嗎?”
他抬了抬臉,“我不燙?”
剛說完,有點賤賤的揚了揚嘴角。
程瀟這才反應過來,有點無語。
許邵東笑完了,木頭臉又恢復平靜,“皮厚,不怕燙。”,說著,遞給程瀟筷子,“清湯素面,將就點吧。”
程瀟接過筷子,坐了下來,“謝謝。”
“不客氣。”他等她坐了下來才坐。
“我在你這蹭了不少飯。”
他微笑了一下。
心想:你也知道。
許邵東毫不顧形象大口大口的吃,沒怎么把程瀟放在心上,程瀟嚼著面,從頭至尾一直注視著他。
很多人吃飯的時候很不好看,尤其是吃的那么急,但他不一樣,許邵東吃飯的時,兇猛卻無半點不雅,隨意卻無半點輕浮,上次啃面包是,這次吃面條又是。
仿佛看得人就這么看著看著,不餓也餓了。
程瀟戳了戳面,依舊不想吃。
說實話味道不錯,就是盛的太多了,再加上她的胃沒地方。
她看著一大碗面,有點愁。
程瀟吃了三口,他就吃完了,湯也喝的干干凈凈。
她皺著眉頭,也喝了口面湯。
兩分鐘的安靜。
程瀟最后還是投降了,“我吃不下了。”
“難吃?”
“好吃,是我有點撐。”
許邵東低了下頭,像是笑了,他什么都沒說,要去端她的碗。
程瀟立馬護住,蓋上了他的手。
他一時有點愣。
“我吃過了。”
許邵東把碗拖過來,“我不嫌棄。”
“……”
說完,大口大口,一會吃完了。
程瀟看得有些呆。
他飯量怎么那么大?
許邵東去刷碗,屋里有點悶,程瀟去打開窗,吹了會風,人舒服多了。
就在這幾秒里,手機自動關機。
沒電了。
又陷入黑暗。
他不知什么時候從后頭飄過來,拿了杯白開水站在她身后。
“喝水嗎?”
“……”
“不喝了。”
“用一下衛生間。”
許邵東往后頭指了指,“在那邊。”
他的衛生間簡直簡單的不能再簡單了,一個洗漱臺,一個花灑,一個馬桶,就只有這些。
她洗了洗手,余光瞥到鏡子里不清不楚的自己,嚇了一跳,她打開門,走了出去。
許邵東站在窗口吸煙,聽到動靜回過身。
程瀟走過去站到他旁邊,叼上一根煙,“借個火。”
他掏出火機,“咔嚓”一聲,明媚的火焰在風中顫抖。
程瀟伸手擋了擋風,對著火吸了口。
然后,煙霧繚繞。
他的,她的,纏繞在一起,漸漸分不清。
“陪我聊聊天吧。”
他不說話,沒同意,也沒有拒絕。
“你是本地人嗎?”
“不是。”他頓了一下,“四川人。”
“聽不出口音。”
許邵東默笑,淺淺的。
“成都?”
他“嗯”了聲。
“你在這上的大學?”
“不是。”
他轉向窗外,眼被風吹得輕瞇起來。
“四川美院,成都的。”
程瀟驚訝,“設計師?”
他的煙快滅了。
“畫畫。”
程瀟點了點頭,了解了,“藝術家。”
她呼了兩口氣,把他指間的煙頭拿過來掐滅,扔到了煙灰缸里。
“風太大了,把窗戶關上吧。”
許邵東并沒關上窗,低低的說,“你回去吧、”
她看了他一眼,吐了口煙,然后掐滅。
指甲有節奏的點著桌子,她輕輕的喚了聲,“許邵東。”
寂靜,曖昧的夜,她的臉有種孤艷的美。
“我前天跟你告白了。”
他冷靜的站著,波瀾不驚。
“我在追你。”
“……”
“我現在又在你家,你給了我希望。”
“……”
程瀟側了側臉,又問一句,“你不說點什么嗎?”
他依舊不語。
程瀟哼笑了一聲,坐到沙發上,風吹了進來,頂上的吊燈輕搖了搖,他們臉上微渺的光影也變得飄渺起來。
許邵東:“沒什么好說的。”
許邵東:“我是個不完整的人,沒什么好讓你喜歡的。”
程瀟:“那是我的事。”
許邵東:“你從我這得不到什么。”
程瀟:“以后的事,誰能保證。”
“我。”他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不會有那天。”
程瀟微笑了笑,站起身來,心里莫名的樂,“謝謝你的面。”
“你走吧,也別再來了。”
她看著他的側影,又笑了。
“我走了。”
他一語不發。
程瀟走到門前,穿上鞋,手放在門把上,說:“再見。”
說著,打開了門。
她杵了兩秒,回頭看了他一眼,魔怔了似的,關上了門,人還在屋里。
許邵東一只胳膊抵著窗框,目光凝聚,像是在看什么,然而程瀟知道,他什么都沒看。
她小心翼翼的脫掉鞋,赤著腳站在地上,靠著門,靜靜的看著靜靜的他。
人怕弄出一點兒動靜的時候,仿佛呼吸都是錯的。
許邵東站了會,就進去臥室,夾了幾件衣服進了衛生間,搗鼓了幾分鐘后換了套衣服出來,他喝了杯白水又進去臥室,再也沒出來。
后來,她赤著腳走到沙發前坐下,他的門也沒再開過。
程瀟倚在沙發上,看著黑暗里那折光的盲杖,孤零零的放在墻角。
在這一個個寂靜的深夜,有多少人,徜徉在孤獨的世界里,多少的唏噓,又在醒后的黎明煙消云散,不復存在。
人這種動物,在夜晚,總能變得更加感性,更加脆弱,更加,容易軟下來。
再醒來,已是天明。
一睜眼,屋里仍舊暗暗的,窗簾拉著,她躺在沙發上,身上蓋了條毯子。
程瀟抬了抬頭,一眼就看到許邵東。
他穿著黑色長袖,圍著圍裙,端了個碗從廚房走出來,嘴巴里還咬著個包子,腳步輕輕的,像怕吵醒她。
程瀟又躺了下來,瞇著眼睛。
那一刻,她的腦海里莫名的跳出兩個字,兩個她從未想象過的字。
丈夫。
身上的毛毯很暖,很軟。
她輕輕的笑了。
這種感覺很奇怪。
同樣,也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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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
寂靜無聲,所有人都睡著了,可是程瀟沒有。
她躺在沙發上走神,想七想八,要說到底想了些什么自己也說不清,迷迷糊糊像是剛要睡著,開門聲把她弄醒了。
程瀟以為許邵東可能是起來喝水,或是上廁所,她一動也不敢動,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他朝著自己的方向走過來。
她淡淡的看著站在不遠的男人。
一言不發。
許邵東像是試探似的小聲喚:“程瀟?”
他的聲音很低微,很柔軟。
尤其是叫這兩個字的時候。
他走到她的身邊。
程瀟明目看著他,不吱聲,也一動不動。
許邵東輕輕的彎下腰,抬起手,順著沙發緩緩摸索,正好碰到程瀟的胳膊,她輕輕的呼吸著,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看著他把毛毯蓋到自己身上。
蓋好了,他就回去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