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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瀟仍舊蹲著,仰視著他,打量著他的長相。
許邵東長得不差,他輪廓分明,眼睛不大也不小,眼皮永遠是半低垂著,這個人的嘴角很深,就算是不笑,嘴角也顯得微微上揚,讓人看著不疏離,他的皮膚比小麥色要白一點,還有就是,他長得一臉正氣,好像隨時要和這個社會上的邪惡勢力做殊死斗爭一樣。
想到這里,她晃了下腦袋,重新坐到沙發(fā)上。
也不知道,是因為什么失明的。
她想問,但忍住了。
許邵東從茶幾上拿起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程瀟有意思的看著他,從第一眼看到許邵東,就想象不到他抽煙的模樣,她也從沒想過,他叼煙的模樣能這樣自然。
程瀟看了眼煙盒,駱駝的。
許邵東打了好幾下火機,打不著。
“你帶打火機了嗎?”
程瀟接著就從口袋掏出一個紅色的打火機,“別動。”
他不動了。
她幫他把煙點著,隔著一層薄薄的煙打量著許邵東。
許邵東嘴里叼著煙,問:“抽嗎?”
程瀟也不客氣:“抽吧。”
她拿了一根,點上,吸了兩口。
程瀟:“不順口。”
許邵東:“你抽的什么煙?”
程瀟:“1916,萬寶路。”
許邵東眉毛輕挑,“女人抽的。”
她看了他一眼,在這薄薄的煙霧后,他還挺好看的。
“為什么抽煙?”他問,緊接著,又問,“情傷?”
程瀟睨了他一眼,嘴角輕揚,似笑非笑,拋出了兩個字。
“庸俗。”
許邵東沒話對。
哎呀~
又安靜了。
程瀟把煙給掐了,背稍稍靠到沙發(fā)背,放松了下來,她抬手輕捂住半張臉。
深嗅。
淡淡,又濃烈,輕柔,又攝魂。
這余香。
真是醉了。
“因為太香了。”
她彎了下嘴角,又說了一遍,“因為煙的味道。”
程瀟吸煙,沒有其他原因,覺得好玩就抽了幾口,吸進去的感覺和二手煙完全不同,那種味道,醇,冽,香……
放佛瞬間傳遍五臟六腑,直擊靈魂,癮,有了。
他下巴低了下,看上去像是認同。
程瀟放下手,恬淡的看著他的側顏,問了句:“你一個人住?”
“嗯。”
“這房子租的?”
“嗯。”他疑惑,“你怎么知道?”
“墻上貼了張海報。”程瀟抬眼又看了眼墻邊的那張已經發(fā)黃了的海報,說:“海報上寫著飛輪海。”
“……”
“我想應該不會是你貼的吧。”
許邵東深吸口氣,站了起來,“貼哪了?”
“你往左走三步,再往前走三步。”
他真的走了過去。
步子大了,程瀟抿了下嘴,有些無奈,她站起來走過去拽著他的衣角,帶著他走到墻邊,“你還是拿個凳子踩著吧,有點高。”
許邵東手順著墻往上摸,他舔了舔牙,“還真有。”
他跳了一下,把海報扯了下來。
旁邊的程瀟看著,伸手扶了他一把,“醫(yī)生都說別劇烈運動了。”
許邵東把海報揉了揉扔進垃圾桶,隨意的拋過去一句話,“這不算。”
他去衛(wèi)生間洗了個手,走了出來。
程瀟默不作聲的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然后問,“你多大了?”
“三十一。”
“你看著像三十四五。”
他似乎稍稍愣了一下,隨后,他輕笑了一聲,“顯老,日子給磨得。”
許邵東沉默了。
程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氣氛也有點尷尬,“你要是不舒服,就去床上躺著吧。”
一聽這話,知道她要走了,許邵東整個人看上去顯然高興了很多,“好。”
程瀟試探性的瞅著他,“不舒服?”
“沒。”他立馬答,“我挺好的,”
他豎著耳朵聽了聽,“雨不大了,你也回去吧。”
程瀟半瞇著眼,走到沙發(fā)前把水杯拿起來喝的一滴不剩,然后把水杯放到茶幾中間,她站起來,口氣極度認真,說:“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聯系我。”
他“嗯”了聲。
黑黑的頭頂,硬硬的頭發(fā),她輕眨下眼,莫名的笑了一下。
“那——許邵東,我走了。”
他站起來送她。
她仰望他幾秒,移開眼,摟了摟頭發(fā),彎腰拿起傘往外走。
他跟在她后頭,關上門。
咣當——
程瀟在那一刻回頭,如浴冰泉。
她冷冷淡淡的看著粗糙的鐵皮門,撇了撇嘴,轉身,下樓。
門里的人,坐了下來,整個人窩進沙發(fā)里,舒服自在。
就是這腰啊,還真是酸。
【你的腰不好】
他幻想這話從一個女人口中說出來的樣子。
冷漠,平靜,沒什么感情?
【庸俗】
【你要是不舒服,就去床上躺著吧】
【真不是狗皮的……現在的商家太不實誠】
許邵東捂著溫熱的杯子,短促的哼笑一聲。
這奇葩……
**
程瀟站在屋檐下,撐開傘,她掃了眼這把傘,怎么形容它呢,它已經不是丑了,而是太土了,灰底子,藍色格子紋,六七年前很流行的那種款。
程瀟對著細碎的雨點笑了笑,這瞎子是被賣傘的忽悠了吧。
她上了車,倚在車座上,看著雨里朦朧的老樓,覺得自己今天有點傻,她深呼口氣,什么都不想直接開走了。
**
這兩天的天氣很怪,剛剛還下著雨,這一會功夫就停了。
程瀟洗完澡,端著杯紅酒晃到書房里。
掃視一眼自己的書架里,都是一些名著和小說,大多數都是看過的。
她站在書架前,悠閑的抿著紅酒,拿了本書,書名叫《島上書店》,她路過一家書店時買的。
程瀟放下酒杯,就近坐了下來,翻開書。
落眼,是這樣幾句話:
來吧,親愛的,
且讓我們來相愛,
趁你我,
尚在人世。
——魯米
她的腦海里突然浮動著許邵東的臉,突然間的,程瀟有點不解為什么自己會想起他來。
可能,很久沒和男人這么久的接觸過。
可能,太多事情,無法用邏輯思考。
可能,巧合太多了。
可能,那是一個長得不錯的瞎子。
她對自己說,這就對了。
程瀟合上書,走到二樓的陽臺上吹風。
夜里,她白色的浴巾和著雪白的身子異常扎眼,手搭在木制的欄桿上,輕輕的彈著,站了一會,像是有點累,就坐了下來。
程瀟愜意的倚著深棕色的沙發(fā),瞇著眼,一陣涼風拂了過來,程瀟從深深的倦意中清醒。
書掉在地上,她彎腰拾起來。
看著書上簡潔的幾行字,程瀟魔怔的念了出來。
很輕,很柔,被風搖走。
“趁你我,
尚在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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