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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關(guān)車門。
司機說,“是你叫的車吧,快上來吧,我順路搭了個人,大雨天的都不容易,你坐后面吧?!?
他頓了兩秒,像是在思考。
接著,他去了后面。
帶進了股咖啡的苦香味,不是濃稠,倒是有些清冽。
“東方家園?!?
“好嘞,坐穩(wěn)了。”
至始至終,程瀟沒看他一眼。
車開了幾分鐘,司機打開音樂。
“有多久沒見你
以為你在哪里
原來就住在我心底
陪伴著我的呼吸
有多遠(yuǎn)的距離
以為聞不到你氣息”
陳潔儀的,《心動》。
程瀟很喜歡安靜的歌,輕柔的聲音配著外頭打在車窗上淅淅瀝瀝的雨聲,格外的好聽。在這狹小的空間里,與一些從未見過,陌生的人類默然相處,好像也不乏為一種浪漫。
她安詳?shù)目恐巫?,瞇著眼睛聽,直到。
直到司機跟著哼唱、
“誰知道你背影這么長
回頭就看到你
過去就讓它過去
來不及
從頭喜歡你
白云纏繞著藍(lán)天”
程瀟睜開眼,往上挪了挪,車內(nèi)越發(fā)的悶,她打開車窗,風(fēng)卷著細(xì)雨立馬灌了進來,撲在臉上,舒舒坦坦。
路過明滅的信號燈,路過林立的高樓大廈,闌珊而喧鬧的小街景撲面而至,小販的叫賣聲,男女老少的歡笑聲,小孩的哭泣聲,吵得人心煩。
一股濃濃的油煙味順著清冷的風(fēng)鉆了進來,熏得程瀟一陣反胃,她關(guān)了車窗,別過頭去。
恰好,余光瞥到后座的男人。
司機不哼了。
“啊如果不能夠永遠(yuǎn)走在一起
也至少給我們
懷念的勇氣
擁抱的權(quán)利
好讓你明白
我心動的痕跡”
她又側(cè)了側(cè)臉,發(fā)現(xiàn)這個男人還戴著墨鏡。
那一刻,程瀟只想到了四個字。
裝腔作勢。
她回了頭。
沒過多久,就到了那個什么‘東方家園’。
這個小區(qū)看上去并不高檔,可是卻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老樓林立,并不破舊,卻像老友促膝,在溫柔到恰到好處的微雨中,顯得格外浪漫。
“先生,要把你送到樓下不?!?
“麻煩你了?!?
“多少棟。”
“順著大門往里走,右側(cè)第二排第二單元就是?!?
“好嘞。”
程瀟看著這又矮又胖的老樓,在雨中冰冷的矗立,擠擠挨挨,一順溜子的白墻,墻角的透明塑料袋被雨砸的攤在地上,可憐巴巴的,地上沒有一片落葉,當(dāng)然了,這跟小區(qū)環(huán)保做得好并無關(guān)系,程瀟在心里默默感慨,‘綠化做的太差了?!?
正想著,車停了。
男人付了錢,說了聲謝謝,就下車了。
司機緩緩向后倒車,這車一道,前頭景致算是看的明白。
程瀟稍稍坐起身體。
音樂還在繼續(xù),歌手的聲音清澈而又細(xì)膩。
“有多久沒見你
以為你在哪里
原來就住在我心底
陪伴著我的呼吸
有多遠(yuǎn)的距離
以為聞不到你氣息”
她目光平平的望著前頭,透過迷蒙的車窗,穿過相繼而落,數(shù)不清的雨滴,她遠(yuǎn)遠(yuǎn)的望著他。
那個男人。
他和自己一樣,一身黑色衣裳,看上去挺高。
他走得挺慢。
他拿著盲杖。
他……
程瀟微微皺起眉頭。
看他的身影沒在墻中。
原來,是個盲人啊。
**
程瀟住在郊區(qū),從市里開車過來不堵的話要四十分鐘左右,小區(qū)叫長安湖,因為臨著長安湖,所以叫長安湖。小區(qū)很大,有別墅,有低層,這里樹木環(huán)繞,流水潺潺,假山怪石遍布,綠化做的非常完美,隨意的走進一處,像是公園似的,這就使它的地形顯得頗為復(fù)雜。
她撐著傘走進一個被冬青,禾草,松柏環(huán)繞的歐式別墅,這個房子足夠大,只有她一個人住,程瀟的院子里種了很多花草,被連著下好幾天的雨打的都趴在地上,別墅三層樓,加一個地下室,算是四層。
三樓有間儲物室,兩間客房,只是從來沒有人住過,程瀟的臥室在二樓,另外有一間衛(wèi)生間和小客房,這個房間,只留下過一個男人,那是她的哥哥,叫程旭,除此以外還有個很大的陽臺,里頭擺滿了盆栽,另有一個茶幾和沙發(fā),程瀟閑暇時候,大多在這里看書,抽煙,曬太陽,吹風(fēng)。一樓是客廳,廚房,衛(wèi)生間,地下室是個小型影碟廳,角落擺了個大提琴,十年前,程瀟很喜歡拉它,在她年紀(jì)不大的時候,算是個小有名氣的大提琴手,得過獎,也巡演過,后來因為某些原因,她幾乎不碰它了。
程瀟洗了個澡,套上睡衣,喝了兩杯威士忌,就躺到沙發(fā)上,她拿起ipad準(zhǔn)備找個電影看,翻來翻去找了半小時,電影沒找到,睡著了。
迷迷糊糊的睡了半個多小時,被凍醒,她眼神惺忪,也不想動,用腳趾頭勾了毯子過來蓋上,閉上眼繼續(xù)睡,這一閉眼,一個人影鉆進腦袋里。
程瀟睜開眼,看著屋內(nèi)黯淡的光,又閉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忽然會想起他,大概是因為她對那個盲人說的第一句話。
【這里有人,你看不見嗎】
那種時候,那個人完全可以把自己罵一頓,但是他并沒有。
程瀟瞇著眼,凝視著頂上像古董似的吊燈。
沒有光影的世界,大概很孤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