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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祈嘀咕了一句,小跑著拉回了想要躲進場邊草地的籃球。一旁的方惜緣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女孩的身影在冷傲、自信、躍動之余,還有些寂寥。
“一時手癢了,找些東西分散分散注意力,會過得輕松些。”好像在自言自語,又好像在發牢騷,女孩的聲音并不大,可在已經很安靜的午夜還是讓方惜緣聽得一清二楚。
剛才她和關影單獨相處了那么久,以她的性格在學校的那些陳年舊事不會造成什么影響,那么……
方惜緣思慮片刻,眼中突然泛起明了的光芒,很快又染成了心疼,他知道與關影有關的事情會影響到凌祈的,除了曾經的兒女情長,就是關澤凱和凌隆。
她在想爸爸了嗎?
一個簡單的小勾手,由于心有旁騖,這一球崩在了籃脖子上,順勢彈到了方惜緣面前。他輕輕接住球,不緊不慢地走到凌祈面前,趁著女孩抬手想要拿球的瞬息,一把將她摟緊。至于那個帶著彈性的球形小東西,就由得它在旁邊自個兒彈跳去吧。
修長的睫毛顫了顫,凌祈的臉上閃過了一絲驚訝,很快又變成了欣慰和憂傷交纏的復雜神色。
他居然也能這樣懂我的。
也不知道對面場子里的少年們有多少單身狗,但是此情此景著實已經讓他們無心打球了,幾個男生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就差大聲吼些“秀恩愛死得快”的言論。臉皮本來就薄的凌祈通過擁抱的小空隙看到了他們的樣兒,臉上不禁一紅,再也沒心思享受這懷抱里片刻的溫馨寧靜,用巧妙的手法一扭身體,像游魚般靈活地恢復了自由。
“公眾場合,注意形象!”女孩“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衛衣上并不存在的皺褶,微微揚起嘴角打量了方惜緣一會才說,“吶,大學時候只見過你打人沒見過你打球,今天露一手唄。”
汪洋少東家皺了皺眉,剛才這氣氛不是挺好么,明顯他的善解人意得到了對方的青睞,這女人的臉咋說變就變了?不過人家都提出了要求,不表現表現說不過去吧!只是……這個……籃球……
方惜緣默默地撿起掉在地上的圓滾滾,順手運了幾下,才架起個還算標準的單手肩上投籃姿勢,可是在凌祈這個半行家眼里看來,那架勢怎么都有些太濃重的“擺”。而且此時青年的身上還穿著下午參會、晚上用西餐的高檔正裝,那雙錚亮的皮鞋怎么看都不如個普通籃球鞋來得和諧。
果然,不夠自然的姿勢讓這球偏的離譜,顯然惜少在這方面是個門外漢……
“嘖嘖嘖,白煞了你這身高和力量,在美國呆那么久連個籃球都不會?”
“呃……我玩橄欖球比較多。”
“啥?!”
凌祈眼角一抽,心里嘟囔起來:好小子,難怪一身怪力腱子肉,原來除了自由搏擊還有這個副業啊,趕明兒說不定就成了冰球之類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項目了!
方惜緣倒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聳聳肩說:“術業有專攻嘛,我看俞南這邊兒球技比你好的男生都沒幾個。”
哎喲,還知道以退為進夸獎我呢!凌祈瞇了瞇眼睛擺出一副好像在說“死相”的譏諷表情,心里卻有些甜蜜涌起沖淡了剛才思念父親的憂傷。
不過……這里球技比我好的人還是有的,至少我身邊就有幾個。
方惜緣高大的身影在路燈的朦朧光線中逐漸模糊起來,似乎聚成了另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形象,一個斷了聯系一年多卻還在一直幫助她的人。
黝黑的皮膚、瘦削卻結實的肌肉、陽光燦爛的笑容,這些特征在那個人身上已經逐漸被社會的忙碌與風霜所打磨,逐漸淡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堅毅、成熟和冷峻的氣息,唯獨與生俱來的、由特定五官拼湊出的娃娃臉沒有太大的變化。
數千里之外的帝都,不知道是第幾個在中紀委大樓里加班的深夜了。在敲下最后一個字符并按下打印之后,藺繁的身體隨著一陣深呼吸逐漸放松下來,可是他的心情并沒有表面顯現出來的那般古井不波,相反青年的眉間始終凝聚著一股濃重的陰云。不顧煙灰缸里跟砂鍋老蟶煲一樣插滿了煙屁股,他熟練地摸索出下一支煙點上,想要借此讓疲憊不堪的身體再次清醒起來。
打印機里,一份文件緩緩探出頭來,煙霧繚繞中隱約可見標題上“f省x市海關”的字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