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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因為你!為什么不是你在里面?為什么不是你去死!”楚新潤看著眼前和楚瑤琳一模一樣的臉龐,想起剛才楚瑤琳失色的容顏,心里怒意彌漫,手重重揚起。
顧瓊琳抬起臉,沒有避讓他這一掌。
然而他的手揮到一半,卻被葉景深擋下了。
“楚叔,瑤琳還在里面動手術,別吵到她。有什么話以后再說吧。”他抓住楚新潤的手后,輕輕放下。
楚新潤神色復雜且充滿恨意地盯了她一眼,轉身再度踱到了手術室前。
葉景深抬頭,再度緩緩開口。
“離心臟有些距離,現在正在動手術中,情況不明。”
他回答她,語氣淡漠,視線從她身上掃過后又道:“你身上有傷,先去找醫生看看吧。小陳,送她去丁醫生那里。”
顧瓊琳看了眼手術室,搖頭道:“不,我留在這里。”
“顧瓊琳,收起你自以為是的聰明,還有那些無用的愧疚,如果不是你的任意妄為,根本不會出現今天的局面。現在,這里不需要你留下,你留下也只是添亂。”葉景深眼神終于一冷,語氣里的淡漠帶了怒意。
顧瓊琳沉默三秒,再看了一眼手術室,轉身。
“我扶你吧。”葉景深的助理小陳上前來扶她。
“不用了,我自己去。”她揮手甩開了小陳的幫忙,扶著墻一瘸一拐地走去。
葉景深看到她背上深長的傷痕,血早已凝固成一道暗紅長線,心尖隱隱痛起。
一個人的背影,孤獨前行,即便是死,她也愿意挺直了背。
顧瓊琳,大概就是這樣一個固執的女人。
不要憐憫,不要施舍,她寧愿一個人,孤獨到死。
……
顧瓊琳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很多,處理起來一點也不簡單。
背后的是皮肉傷,倒還好些,麻煩的是她的腳踝,腫得像個饅頭,踩在地上每走一步都鉆心的疼。
顧瓊琳下床,想去看楚瑤琳,卻被阻止了。
葉景深給她發了信息——楚瑤琳的手術已經結束,暫時無礙,正在icu里觀察,不讓外人探視。
即使她過去了,也見不著楚瑤琳。
醫生給她包扎之后,讓她留院觀察,給她開了藥掛點滴。
葉景深的助理替她辦好住院手續,護士將她推到病房中,安頓好一切便離開了。
房里寂靜下來,疲倦襲來,顧瓊琳卻睡不著,她躺在床上閉著眼,各種各樣的畫片閃過,重疊成抽象而又灰暗的畫。
意識不知何時模糊起來,她在天明時分終于睡去。
光怪陸離的夢涌來,一場接一場地做著,如同走不出的末日輪回。
醒來的時候,天色仍舊是暗的。
她竟睡到了第二天入夜時分。
睡了這么久,她的頭卻仍舊沉沉暈暈。
手上的針已經被人拔掉,她下床喝了杯水,用冷水洗把臉,就一瘸一拐地出了病房。
問明了icu的位置,她慢慢挪了過去。
icu早就過了探視時間,她無奈,便向護士打聽楚瑤琳的情況。
“楚瑤琳?她不在這里。她在樓上的vip重癥監護病房。”護士從護理臺后抬頭回答她,看到她的長相,有些驚訝,便又加了句,“23樓2305房。”
“謝謝。”她點點頭轉身緩緩踱去。
23樓的vip重癥病房,由兩個套間組成,里面是一間隔離無菌病房,各色儀器擺放四周,擁著正中間的病床;病房外面,僅一面玻璃墻相隔的是間休息室,沙發、床、茶幾,一應俱全,不大,卻很舒適。
顧瓊琳找過來的時候,這重癥病房外面的休息室門正虛掩著,燈光透出,她走到門邊,剛要推門。
“楚叔,這件事對她來說,本來就不公平。別再怪她了,瑤琳出事,她心里也一樣痛苦。”葉景深的聲音傳來。
他口里的未曾指名道姓的那個“她”讓顧瓊琳止步在了門外。
“不公平?從你找她到啟潤,從我們計劃要將林建陽的勢力連根拔起時,就已經注定了對她是不公平的。林建陽和程雪霏當初可以找人殺我,你就該知道,如果她呆在啟潤會面臨怎樣的危險局面。”楚新潤低沉地開口,口吻冰冷,“你提議讓她做瑤琳的替身,不正是因為怕瑤琳陷入今天這樣的局面嗎?可如今,你來跟我說公平?早就沒有公平可言了。”
林建陽便是程雪霏的情夫,十六年時間,他從一個無名小子一路摸爬滾打,成了s城里地方勢力的老大。他和程雪霏想得到楚家財產,幾個項目又被楚新潤卡住不放,程正漸大,身份難以再瞞下去,只有楚新潤死了,他們的計劃才能順利進行。
楚新潤最初的車禍,不是假的,只是他命大沒有死成而已。
而這意味著,誰站到了繼承人的位置,承受的遠不止啟潤那些豺狼虎豹的覬覦,而是源自生命的威脅。
顧瓊琳站在門外,呼吸忽然一窒。
她想聽到葉景深的辯駁,然而等來的是他的沉默。
“楚叔,她也是你的女兒。”葉景深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當初他沒有考慮周祥,只是單純覺得比起瑤琳,她更適合站在啟潤里,一來她比瑤琳反應快,氣勢強,自保能力更好;二來,他以為憑他的力量可以保她安全,所以,才有了那樣的提議。
然而在楚新潤宣布她為繼承者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后悔了。
這個決定,楚新潤沒有同他商量過。
“我只有瑤琳一個女兒。”楚新潤冷硬回答,“如果不是她任性妄為,怎會讓程雪霏和林建陽孤注一擲下此狠手,進而連累到了瑤琳。”
“林建陽的勢力已經被破了,瑤琳目前情況已穩定下來,她也為此受了不少傷和教訓,楚叔,別再怪她。”
“哼,林建陽到現在都沒抓到。他一日不落網,就一日是我的心頭大石。”楚新潤冷哼著回答,忽然間像想起什么事般,聲音微抬地問道,“葉家小子,你是不是愛上我小女兒了?”
葉景深再度沉默起來,沒有開口。
也不知他點頭還是搖頭還是保持沉默,片刻后只聽到楚新潤重重一嘆。
“其實她遠比瑤琳更適合管理啟潤,楚叔,你有沒想過,干脆將啟潤交給她,這樣她不需要一個人在外面流離,啟潤也有了合適的接班人。而對瑤琳而言,她本就不愿接手啟潤,不如放她自由自在的過日子。”葉景深開口轉移了話題。
這個想法,他已經放在心里很久了。
她若能留下接手啟潤,于她和瑤琳的未來,都是好事。
楚新潤聲音暫歇,似乎真的在考慮葉景深的提議。
自由自在的日子啊……
顧瓊琳站在病房之外,止不住地無聲笑起。
原來所謂替身,替得不是身份,是她這條命。
她還是低估了他們狠心的程度。
她顧瓊琳的命,在他們眼里,一文不值,是隨時可以舍棄的東西;她的未來和夢想,也只是他眼里用來換取楚瑤琳更自由愜意生活的籌碼……
如此而已。
再無其他。
“砰——”
她推開了門,笑著走入。
葉景深忽然窒息——她全部都聽到了。
顧瓊琳沒理他們,徑直一瘸一拐地踱到了玻璃之前,手掌按上玻璃。
在所有人之中,只有她的姐姐,真真正正的心疼和愛著她。
可惜……這一次,真的要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