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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過來的時候,我……我被嚇到了。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性向,但還從未越過雷池。我的家庭很傳統,不可能指望父母和其他親戚接受同性戀,而我也沒有把事情鬧大的膽量,因為不敢想象身邊的人知情之后的目光。你大概會覺得我懦弱吧。”
“不,我能理解。”許辰川笑笑,“我只是不能理解,既然如此,你那時為什么又一次次地來找我。”
陳桓的表情僵了僵,臉色一瞬間有些難看:“那段日子我過得很混沌,一邊害怕,一邊又放不下你。我被負罪感折磨著,但每次看到你,就不由自主地靠近過去……”
“也就是說,你自己還沒有理清頭緒,卻跟我維持著那份關系。”許辰川的語氣淡淡的,陳桓卻像被刺痛了一樣,脫口而出:
“可你在美國生活那么多年,看上去也很玩得起——”
話音未落他就自悔失言,登時住了口。
許辰川心中一陣苦悶的鈍痛,面上卻反而笑了:“所以,跟我隨便玩玩也很安全,是嗎。”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陳桓急忙說,“我沒想為自己開脫,也知道你受到了傷害。真的,chris,我是真的喜歡你。可我注定是要找人結婚、安安穩穩地過日子的。那時候我覺得沒法面對你,繼續做朋友這種話,我自己聽著都覺得欠揍,那些理由更是說不出口……”
“行了,謝謝你最后還是告訴了我,免得我還胡亂猜測。”許辰川現在只想結束對話。
“那時候你有多照顧我,給過我多少幫助,我心里都清楚。我不想被看作忘恩負義,或是成心利用你……”
“算了ben,再說下去就沒意思了。”許辰川微微嘆息著打斷了他,“我做的都是出于自主決定,你不必攬到自己身上。既然已經想通了、放下了,以后就按你決定的方式生活吧。”
許辰川近乎狼狽地結束了視頻通話,離開臥室,轉進了衛生間。
嘩嘩的沖水聲傳了出來,舒穎麗擔憂地望過去,欲言又止。
過了良久,沖水聲才停下。許辰川慢慢走出來,眼眶有些發紅,徑直回房去了。
他在電腦前神思恍惚地坐了一會,視線才落到紙鶴的回復上。
“你有什么異議可以直接提出來討論,何必用這種語氣?”
許辰川心中一緊,往上翻了翻記錄,自己聽上去確實在鬧別扭一般。
他下意識地解釋——
【chris】:“抱歉,剛才有別的事情走開了。”
發出去之后再讀一遍,又覺得十分敷衍。許辰川勉強振作精神組織著語言:“那句話其實沒打完,我沒有異議,謝謝指教。”然而不知是不是因為此時的心情,無論怎么修改,這話都帶著微妙的情緒。
文字是多么蒼白無力的東西啊。自以為足夠清楚易懂的話語,卻能被不同的人解讀出一千種意思。人造的字與句,永遠捕捉不到心中上帝創造的火光。兩套同等繁復的思想個體,僅僅憑借這捉襟見肘的語言試圖溝通,卻永遠隔著鐵鑄的藩籬。
許辰川索性刪去了那行字,轉而打開語音消息,對著話筒輕聲說:“不好意思,剛才遇到點別的事,情緒不太好,不是針對你的,語氣不好別見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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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祁撐著床沿將自己挪到床上,再傾身把兩條腿搬了上來。一番動作做完,他微微喘息著躺下,拉過薄毯蓋住下半身,拿起枕邊的手機想設置明天的鬧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