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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中,一定會遇到某個人,她打破你的原則,改變你的習慣,成為你的例外。她是那些年月里最烈的酒,我是真的認真醉過。我不后悔自己做過的每一件事,包括蒙上雙眼相信一個人。他日,若被萬箭穿心,我認!但你要記得,傷害過后,再無原諒。
肖瑜氣極后,沒有那種在蘇更生面前所表現的示弱,他變得像個斗敗架的蟋蟀,七零八碎后,還頂嘴口不擇言,執著各種問題,問了一遍又一遍,讓人心累。
有些人永遠意識不到自己的語言有多么的傷人,有時候只言片語會中傷你最親的人,并且可能是無法修補的傷痛。我們用一年時間學會說話,卻要用一生學會閉嘴。每個人都在學著長大,無論發生什么,都別忘記使用謝謝你,對不起,請原諒,我愛你。
他一直問:"婚禮那天,更生怎樣?"
"她一直跪在地上堅持扶我起身,我打了她手幾次,她也一定要扶,我說跟她斷交,走的時候,聽見她在身后大叫我的名字,我一直忍著不敢回頭。"
"一周之前,你為什么沒告訴我?她不讓你說,你就不說!"口氣硬得象個凍在寒風里的石頭。
"因為她已領證,于事無補。"低沉回應。
"難道你認為我懦弱無能到要你去跟別人打一仗的地步嗎?"尖銳而憤恨的大喊出口。
"我不想你去受傷害!"
"傷害?你腦子有病嗎?忘了我不僅是你弟弟,我還是個男人!窩囊的連個女人也看不住!還要你去替我出頭?我到底是怎么啦?軟弱到這個地步!"
"要是我自己爭氣,誰還能傷害得了我?你獨自跑去,是上演一場苦肉計給他們看嗎?啊?你想讓誰來可憐你?蘇更生嗎?還是她丈夫?你到底想干什么?!被人侮辱,嘲笑,狠踹,精神和身體上雙重的折磨,你千里迢迢的跑去就想得到這些是嗎?是嗎?是嗎?荒唐!"
"我本該是第一個知道事情的人,卻是最后一個知道!既然你一開始選擇不說,選擇隱瞞,那現在又為什么告訴我呢?不說,我不是可以永遠被蒙在鼓里,天天做春秋大夢?哪還有時間去被傷害!為什么不瞞了呢?為什么!"咄咄逼人,又疾首痛心。
弟弟站到林肖瑾面前,身影瞬間遮蓋她整個身子,也同時遮住她的世界,無聲的下起雨來。那大滴大滴的雨不停敲打在她心坎上,水滴石穿般殘忍。
她忍著淚抬頭看他,已燃燒的通紅眼睛,手臂不停的揮舞著,拳頭攥了又攥,牙齒咬的咯吱直響,這是個瀕臨發狂的獅子。那高大起來的身形,是頭頂上驟然變化的烏云,過境之后即刻電閃雷鳴狂風驟雨,越來越讓人覺得害怕。
他從小一直清秀爽朗,可長大了,他怎么就變得這般陰郁而暴躁?他不象家里任何一個人,他是家族里基因突變的那一串錯亂的排序。現在,他成了孤島,在茫茫無際的海里兀自漂泊,失去方向,失去滿懷希望,不相信有生之年還能平安的出了那片海。
他是什么時候偷偷的變了?到底是時間偷換了他的心,還是睡覺時被妖怪下了咒語,抽筋拔骨?這個原本平靜了半世的家,也因他而動蕩不安起來。
"我不想蘇更生有和你面對面的機會,難道你想讓她親手把你刺得滿身是傷才肯罷休嗎?"
"她就是當面親手給我一刀,我認了!也好過現在你們來告訴我,她已經不再是我的了!"尾音一下斷掉,哀傷來得湍急。
靜默之后,問:"她害你還少嗎?你和她交往這幾年,遭了多少冷落,多少罪,你還不夠嗎?刀頭舔蜜的日子,很享受是不是?"平日里,和他感情再好,可到了針鋒相對的時候,才發覺他也真的讓人心寒。
"這幾年,我多虧著有她,不然我的青春時期得多么匱乏,得有多浪費。我不在乎她冷落我,只想見上她一面,也不在乎她不肯給我花一分錢,她是很摳,舍不得花錢,有了錢就知道攢著,整天窮的沒錢給我買一件像樣的禮物,沒關系!真的沒關系!"
"我從來不渴望她主動跟我分享她的東西,我也不在乎她有沒有體面的衣著,漂亮的首飾,好看的皮包,更不在乎她帶我去路邊攤吃飯故意難為我,我其實只在乎她心里有沒有我,你說她想把傷害降到最低,說明她知道這么做會傷害我,可她明知道我會難過,卻還要做,我想我已經知道了她的選擇"句句實話,漂浮在塵埃里,落進耳朵,沒有悲憤,字句之間只剩下聽得清的落寞。
他就像坐在人群里的一個孩子,忍著欲望,聽話的等候,不言不語,以為這樣就可以得到老師手里分來的糖果,可輪到他,你說沒有了,糖分完了,沒有你的份兒。
童話里的麥兜長大之后說:"我后來明白了,沒有粗面,也沒有魚丸,不管你如何肯求別人,沒有了就是沒有,跟別人商量說好話都沒用。"
"既然知道,就該回頭,把她永遠忘記。"
"不,忘記是有前提的,這個前提是我要見她一面,聽她親口告訴我,我們該結束了。"
"不行,你不要去!她已經結婚了,說什么都晚了。"
"我必須去!"
"你去,只是自取其辱。"
"那也要去,一定要去!她必須給我一個交代,這是她欠我的。"嘶吼著。
"不行!你不能去!"
"誰也別攔我。"
"都別爭了!肖瑜,這回你必須聽話,老老實實呆在學校和醫院里,其余地方都不可以去。"
"除非你們天天綁著我!"
父親眉毛跳動著,看他冥頑不靈的鬼樣子,除了能把家攪得烏煙瘴氣,別的本事全沒有,死活就是不肯聽一句好言相勸,父親怒急攻心,上前給他一個重重的耳光,從小到大,不曾打過他一下,他一直是個不用大人費心的孩子,如今,卻變得如此無法無天,他的叛逆期來得可真不是時候。
"我看是你越大越混賬了!為個已經結了婚的女人沒完沒了,不要說她跟沒跟別人,就是沒跟,我也不同意你們繼續下去,我們家容不下她,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樣子了?你姐,為了你挨了一頓揍,受傷,為你哭著求別人,你媽從你帶她回來過年開始,就因為你和她那番大吵,背后流了多少眼淚,這個叫蘇更生的,能把咱家攪亂,你還舍不得她!你哪也不許去!"
而有些人,如股市里急了眼的賭徒,輸個精光透底,還壓上全部身家性命,賺錢的股票,割起來輕松;虧錢的股票,捂得比誰都緊。所以他總是在傷害真正對他好的人,而對人渣卻寵愛有加。
他心疼她,疼到忽略自己,他相信她,信到懷疑自己,明知道會難受,卻還總是忍不住去看、去聽、去想、去在乎。
那日,蘇更生接到一則短信,陌生的號碼。以前的老友,不想聯系的人,他們的電話號碼統統都進了黑名單,再也打不進來,聽不見,也找不到,再好不過了。
人之間的關系有多脆弱呢?只要關掉電腦關掉手機,可能你這輩子就再也不會聯系到我了。
那條短信說:"開頭,因我而起,跟你說好一路相伴,以為我會是你停泊的港灣,卻不料自始無終,前程盡無,末了,我只想聽你親口告訴我一聲,我們該結束了,而后我就斷了所有的念想,從此,各自歡喜,不再相見!
從前你欠我一頓飯,現在你欠我一個理由,一個交待,如果這次你想讓我安心上路,了無牽掛,更生,最后給我一杯斷腸酒吧,喝了它,我永不回頭。"
她反反復復看了它不下十遍,遲遲沒有回復。站在玻璃窗前,以為就能看見站在街角,頭發被寒風吹亂,衣袂飄動,依舊原地不動等她來的那個人。不管等多久,不管等的多著急,一看見她來了,就隱隱的笑出來,修長有力的手拉著她不肯松開,盡管嘴上不免刻薄她幾句,但一見她臉色不好,又趕緊道歉,人也皮皮的,賴的不得了。
另一個世界里,林肖瑜安靜的坐在圖書館的教室里,桌上攤開著幾本厚厚的醫學書,眼光在一行行字間流轉,手邊的手機安靜的象一只小貓,他腰背挺直的坐在那里,瘦的風骨而孤寂,不知坐了多久,直到教室里人越來越少,最后只剩他一個,兀自淹沒在書海里,不想出來。
錯過了食堂的飯點,盡管早已饑腸轆轆,他仍不想走。等待,是他為自己駐足觀望不肯走所找的唯一理由。終于,叮的一聲,小貓醒了,進來一條短信,他頓住了所有的動作,一滴眼淚怵然掉下來。
經過那么久,堅持那么久,本以為自己無堅不摧百毒不侵了,沒想到最后終究還是一個疼了就會哭的孩子。他將頭埋進臂彎里,似乎昏沉了幾個世紀那么長,他一點也不想起來,就想這么睡過去,永遠都不要醒來。
記憶總是喜歡添油加醋,它會朝著他期待的方向修改,當他欣喜若狂的時候,真相,會將他驚醒。再抬頭,燈光刺目,身邊重新坐著好些自習的同學,他索然起身,收拾東西悻悻的走了。
回去宿舍,躺進床里,蓋了被子,掏出手機,毫不遲疑的立即點開短信:"早該跟你說結束,只是不知如何開口。不想說無濟于事的道歉話,因為沒用,你我也做不了一笑泯恩仇的朋友,所以上路吧,肖瑜,一路平安,再見。"
一瞬,眼淚模糊眼睛,世界于眼前劇烈晃動,旋轉,拋空,他一下子就掉進深淵里,未作任何的掙扎。被子拉過頭頂,遮住光線,擋住眼睛,蓋住他的天,黑暗里,握緊拳頭,重重的捶打自己,痛徹心扉。
他一直以為只要很認真的喜歡就能打動一個人,到后來,卻只打動了他自己。他想哭,可是他已經不知道該怎么流淚了。他就是不懂如果有些人注定沒辦法在一起,為什么命運要讓他們相遇。
半夜高燒,來勢兇猛,這一燒幾天都不退。姐姐來看他,看見床里的弟弟嘴唇干涸,雙目無華,面色晦暗,他是真的病了,一向不愛生病的人也病起來,這一次,恐怕好久也不會好了。
"回家吧,家里還舒服些,我也方便照料你。"
"不回去,我快好了,在這有同學,不會有事的,你回去吧。"
"我想陪你,肖瑜,我陪你說說話,你不要自己悶著,這樣你早晚會憋出病來。"
"我想靜一靜,不想說話,你從單位來的吧?你忙去吧。"
肖瑾坐下來,"肖瑜,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我還是要勸你,你年紀也不小了,有很多事值得你去做,別一頭扎進美麗的憂傷,一邊拼命往里鉆,一邊喊救命。"弟弟閉上眼睛,不說話。
"你不愛聽,好,我不說了,你自己好好養身體,這些水果,你和同學們吃,該吃藥就吃藥,該打針打針,該多喝水就喝,該吃飯一頓也別少,你不要傻了,你這么折磨自己,沒人會真的在意你!你就是把自己打死餓死,我告訴你也沒人會在乎,只有家人日夜為你擔憂傷心,你自己好好想想!我明天再來看你。"
這個世界上最不開心的,就是那些懂得太多和想得太多的人。他扼制不住奔騰的思想野馬,也忍不住越來越失望的心,從傷痛里多久才能走出來?他不知道,他疼的已經顧不上時間的溜走。
當你試圖忘記一個人時,其實你心里已經想她好幾百次了,既然忘不掉,不如在心里放好,年輕時為誰難過了,好像才能證明自己青春過。時間終會將這段感情磨平,或許你今后不會再喜歡象她這樣的人了,但會記得自己曾經喜歡她的感覺,很痛,但還好她出現了,讓你明白,沒有一個人非要另一個人才能過一生。
冬天已過去,春天也來到,風景剛好。
天氣象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下了一下午的雨,肖瑜從醫院里跑出來,開著那輛甲殼蟲,趁著微蒙的夜色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