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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是知道的,許初陽一直都睡在客房,并沒有以妻子的身份在他的主臥睡覺,這點自知之明還是讓他滿意的。只是顧言暮這家伙,不知道,竟把她扛到了自己的床上。趙厲軒揉了揉額頭,他可沒有興趣睡客房,而且他有認床的習慣,睡不舒服的怎么也睡不著。
小腿雖說是輕度骨折,但站久了還是不適,更何況他又屬于強行提早出院的,這腿上酸酸脹脹痛痛的感覺又上來了,視線在許初陽身上輕掃而過,挪著腳走到床的另一邊,揭開被子一躺,關上旁邊的燈,閉眼睡覺。
一個是感冒發熱燒的迷迷糊糊,一直沉浸在夢靨里,嘴里時不時地呢喃著,另一個是腿不方便,轉身什么的也難受,左腳受傷,趙厲軒只能往右側傾著身。劍眉皺起,冷冷的眸子睜開,瞧著身旁一直擾他清夢的人,窗簾處的遮光效果特別好,外面日光燦爛,室內黑暗如夜,趙厲軒依稀可以瞧得見許初陽大概的輪廓,嘴一直蠕動著,不知道在說些什么,偶爾他只聽見一兩個詞。
或許是睡在一張床上,或許是許初陽這兩天哭鬧的讓他見到了她另一面,又或許是室內太黑,屋里暖氣太熱,趙厲軒冷然的眸子漸漸的開始出現一絲裂縫與動容,心底不知怎么變得柔了起來,寬大的手輕輕撫上許初陽燙燙的額頭,眼瞇了瞇,還是很燙,不過已經開始出了一些汗,他心底頓時也像松了一口氣似的。
鬼使神差似的將許初陽的劉海順到一邊,摸上滾燙的臉,熱的他指腹的血液也奔騰了起來,趙厲軒的手一頓,這就是她的妻子!
心里升起百感萬千,自當初他一時沖動拉著許初陽領了結婚證,又和她回了趟老家后直接把她扔在這兒,好像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這一個多月來他似乎都沒來注意過他這位法律上已被承認的妻子。雖然他從小就是金碗里長大的孩子,但也不是什么不學無術的紈绔子弟,性子是冷了點,但家里教育的好,自己從小也有主見是個明辨是非的人,所以現在對于許初陽,他還是有一點點愧疚,不過也只是一點點而已。
柳詩詩對他來說是個疤,是個痛,是個過去式,這點他比誰都清楚,只是他的性子認死理,不到黃河心不死的那種,當初一開始,柳詩詩就對他說過,她這一生只喜歡趙歷航一人,此生非他不嫁。
他不信,他說:我等。
可是等了這么多年等來的也只是一張請帖而已,她和他哥的請帖,那刻他是真的體會到了什么叫徹骨的心痛,那天趙家上下就缺他一人,他連他哥的婚禮也沒去,一個人在海邊吹著海風抽了整整一晚上的煙。
她結婚三年,他依舊單身了三年。
七年的時間夠久了,久的可以將等了七年的心足夠磨平。
趙厲軒望著許初陽,就這么怔怔的在黑暗中瞧著,指腹依舊在許初陽的臉部摩挲。
或許,或許他可以和這個妻子好好處處,即然沒有愛情,和哪個人人結婚不一樣啊,何況對于許初陽他還是瞧得順眼,至少領結婚證的時候是蠻瞧得順眼,不討厭。
許初陽晃了晃腦袋,夢靨里的自己那么的狼狽,場景似乎又回到了當年。
那一年,陽光刺烈烈的可以灼傷肌膚,她穿著碎花裙坐在藤椅上轉個不停,屋里唯一的一臺老式電風扇壞了,只能搬到院子里的大槐樹底下。只是那天異常的悶熱,她母親蔣雪琴一直拿著扇子給她扇,可還是悶得難受,頭隱隱的昏沉,大概從娘胎里出來,她的體質就一直不怎么好,到了夏天總是中暑,接連不斷。
她抬了抬眼皮子,挪到邊上冰涼一點出,軟軟地問道:“媽媽,爸爸呢?”
她記不清她母親說了些什么,只是笑著拿著扇子在她背后輕輕扇著。知了的叫聲在沉悶而又充滿熱意的下午更是歡叫個不停,她伸出小手捂住耳朵,眼皮子一直跳啊跳的,剛轉身想跟她母親說,便瞧見門口處走來一個陌生的女人,撐著一把好看的傘,趾高氣昂的看著她們倆。
“你就是蔣雪琴?”
一開口,許初陽就覺得她的聲音比樹上的知了還讓人煩躁,第一眼過去就不大喜歡她。
蔣雪琴站起來,訕訕的點了點頭。
那女人輕哼了一聲:“許國強讓我過來拿這房子的本本,我不想發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我拿到就走人!”
當時的許初陽還小,只有11歲,不知道這房子的本本代表著什么,她坐起來,見到母親僵硬變得慘白的臉,拉著母親的袖子輕輕的喊了一聲:“媽媽……媽媽……”
蔣雪琴一震,慌亂的視線落在小小的許初陽身上,彎腰緊緊抱起,“乖,初陽進屋去,媽媽跟……阿姨,有點事要談。”
許初陽見著蔣雪琴一臉驚慌難受的樣,怎么肯進屋,眼狠狠的盯著那個花枝招展的女人,對著她狠道:“你出去,我們不歡迎你!”
那女人像是聽到什么極好笑的事情:“呦,你們不歡迎我,我還不待見你們呢。小姑娘,跟你實話實說吧,你爸爸早把這房子給了我,以后你娘倆就得搬出這院子,愛住哪住哪,說起來,小姑娘,你還得叫我一聲小媽呢!”
這一個夏季,那個摸得艷紅的女人是許初陽最恐怖的回憶。
蔣雪琴站在那悶聲哭了起來,不是她軟弱,是她看透了,鬧也鬧過,吵也吵過,只不過兩人都沒當著許初陽的面吵,只是一個男人一旦鐵了心出了軌,就算天皇老子降臨都沒用。
離婚的那天,蔣雪琴只要求一件事,把房子留給她們母女,多回來看看許初陽這個女兒。
許初陽不會知道為什么她每次一回家,家里的氣氛就特別的奇怪,母親紅著眼,她一問就流淚,母親只說心口疼,她就伸著小手捂住母親的心口處,輕輕的揉。父親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少,每次許初陽見到他都會高興的蹦到他懷里。對于許初陽這個女兒,許國強是疼愛的,所以每當有許初陽在,他也不跟蔣雪琴一般見識,只是是紙,總會有捅破的一天。
許初陽掙扎著下到地上,往吳青身上一推,瞪著眼:“你胡說!我爸爸才不會把房子給你,這是我的房子,你滾。”
本來就天氣熱,容易上脾氣,吳青被她一推,心里的火氣也蹭蹭的上來,她什么都不要的跟著許國強,結果還遭來這樣的委屈,立馬張著血盆大口輕藐的說道:“我告訴你,小朋友,你爸爸和你媽媽早就離婚了,我才是這家的主人!”
“夠了!”
蔣雪琴大口喘著氣青白著臉大聲喝了一口,“吳青,人活著就是要一張臉皮,你當了小三拐了人家的丈夫拆散人家家庭你,你還要不要臉,到現在還上門要我家的房子。哼,許國強沒跟你說嘛,這房子不會給你的。”
然后撫著胸口,定了定氣,將許初陽拉到自己的懷里:“初陽,乖,不怕,媽媽在。”
許初陽掉著眼淚抬頭問道:“媽,爸爸是不是不要我們了,你真的跟爸爸離婚了嗎?”
此時邊上的聽到聲音的鄰居也都一個兩個的出來看熱鬧,對著吳青指指點點的,吳青看著前面兩人裝可憐的樣,心里的火氣更大,扯著嗓子大聲吼道:“小丫頭,你爸早就不要你們了!他已經跟我結婚了,蔣雪琴,識相的話就趕緊把房產證拿出來,你也不愿被人家看熱鬧吧,許國強昨晚跟我說了,這房子他給我了。”
“你……你……”
蔣雪琴的心臟本就不好,聽到吳青的話,臉色頓時蒼白了起來,喘氣聲越來越大……
許初陽掙開母親的懷抱,往吳青身上一撞一推,然后扯著吳青的及膝長裙又打又拉又抓,小孩子的感情很單純,喜歡就是喜歡,恨就是恨,所以許初陽是恨的,用的力氣也不是一般的小。
吳青急了,當即也對許初陽又拍又打,這可是她新買的好幾十塊錢的新裙子眼看就要被這賤蹄子扯壞了,吳青奮力的往許初陽頭上一拍,將她的手拉扯開:“賤蹄子,放手,媽的,你給我放手。”
許初陽一狠一口咬上吳青的手,生生地咬出了血,吳青擰了許初陽臉上一下,用腳一踢,手一甩,許初陽被重重的甩到不遠處的泥地上,磕在石頭上,額角頓時鮮血流淌,染了半張臉。
“初……初……陽”
蔣雪琴捂著胸口已是痛的趴在了地上,見一臉血的初陽,瞬時暈了過去。
旁邊的都是開始也都只是看熱鬧,見小孩撞成這樣,大人又暈了過去,這才覺得事情的嚴重,一遍唾罵著拋棄妻子的許國強和邊上氣的臉色青白的吳青,一邊跑過去抱起許初陽,張羅著將兩人送往醫院……
“媽媽……媽媽……”
血水一路的流淌下來,許初陽一只眼望出去,只覺得一片猩紅,紅得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