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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過分,我這是感人肺腑的真心話~」
……
別以為你嘴上說說,我就看不出你最后語句的波浪號…
想噁心我是吧?直說,我挺得住!
雷亞嘴角抽了又抽,內心無邊無界的吐槽吶喊。
雷亞直接忽視又抽瘋的伊利爾,拉開被子直接上床睡回籠覺。
隔天清晨,天還沒亮,雷亞猛然睜開雙眼,看著床邊空無一人,呆愣了幾秒鐘之后,他起了身,轉頭看向昨晚伊利爾坐著的個人沙發,也是空的。
雷亞沉思了幾秒以后,掀開被單直接了當下了床。
從自己的行李里翻出了一罐黑色的玻璃罐,又在行李拿出一個紙袋,將玻璃罐放進紙袋里。
又在衣架上拿起黑色大衣套上,提起紙袋出門。
雷亞一路穿越了無人煙的街道,穿越守門的護衛,走進安靜無聲的神殿前殿花園。
他就像躲在漆黑影子里的鬼魅般,穿梭在來回巡邏的護衛們之間,一路悄無聲息走向神殿最深的內部,在那里顯然已經有人正在等著他。
雷亞靜靜地看向黑色欄桿內,坐在牢籠中間圓形床鋪上的黑長發少女背影。
此時此刻的她,正抬頭望向牢籠高出唯一的窗口。
「汝來啦…」
雷亞不出聲。
「汝是來處決吾嗎?」艾歌再次開口問。
雷亞依舊不出聲,只是靜靜地站著。
「呵…」艾歌轉身下了床,一邊悄悄地走向雷亞,一邊說到,「還是說汝是來看吾如今悲慘的模樣?」
雷亞依舊沒回答艾歌的問題,只是蹲下,拿出放在袋中的黑色玻璃罐,伸手放在艾歌的面前。
艾歌低頭直直盯著那瓶黑色玻璃罐,表情呆板,聲線沒有帶任何情緒地說:「汝是在可憐吾?」
「不是。」雷亞垂眼,緩緩地說,「我只是希望已故的老友,能回到他的親人身邊。」
雷亞抬眼堅定地看向艾歌,并且說:「就算他剩下的唯一親人,并不是他熟悉的家人。」
艾歌雙膝跪下,伸出雙手拿起黑色玻璃罐抱在懷里,雙眼直盯懷中的玻璃罐,自顧自地開口說:
「最終,生命之樹還是選擇汝。和神一樣,一個個都被棄汝,只因爾等是亞當的后代,而吾只不過是神為了取悅他而順便創造出來…呵呵…可笑……怎么比就是比不過他在神心中的地位。」
艾歌雙手緊緊抱住懷中唯一的依靠,靜靜地說:「但吾卻被他的后代捨身救了一命。」
艾歌緊閉雙眼,痛苦地皺起她的小臉蛋,「而吾卻因此而感到難過……」
雷亞靜靜地看著癱坐在地上的艾歌,發瘋般的癲笑,口中喃喃自語地說:
「可笑…真是太可笑……」
看了幾秒鐘以后,雷亞拿起紙袋,起身離開。
沒走幾步路,身后的艾歌突然莫名其妙開口問,
「汝有沒有想過,既然神不讓人類食用智慧之樹上的果實,那為何神要在伊甸園內種植智慧之樹的果實?」
雷亞沒有停下腳步,邊走邊說:「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是嗎?那真是太可惜了……」原本緊盯雷亞背影的雙眼,垂眼看向地面的石磚,緩緩地說,「一生都活在虛假之中,不是太可悲了點?」
「是真是假,由我來判斷,不勞煩你操心。」雷亞冷冷地說。
艾歌先是愣了一下,之后便大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汝真是有趣。」艾歌停止大笑,眼角泛著淚,輕巧地說,「不輕易被他人左右…是嗎……羊群一般都是跟領頭羊走,只有汝不同…汝確實是一隻很特別的小羔羊。難怪夏洛達會選上汝,吾也有點喜歡上汝了。」
雷亞原本跨出去的腳收了回來,微微側身看向依舊坐在地上的艾歌,眉間緊皺,腦中不斷思索著這又是在跟他玩哪種套路?
「為了獎勵汝,吾告訴汝一件有關伊甸園的事吧~」艾歌收起之前的冷漠,嘴角帶笑,露出甜膩的笑容訴說一個驚人的故事。
「生命之樹和智慧之樹,本同為雙生樹。同時生,同時死。亞當與夏娃吃下智慧之樹上的果實,擁有分辨善與惡的智慧,同時也擁有了產育下一代的能力。孕育的能力就是生命之樹的延伸。
生命之樹與智慧之樹沒法個別生長。當初創造人類的那批神也沒辦法讓雙生樹分開種植。所以,只能告誡當時身為人類的吾等,不準靠近甚至吃了智慧之樹上面的果實。」
雷亞只覺得艾歌又在胡言亂語,不贊同地反駁說:「創造世界的神,怎么可能連雙生樹分開種植的方法都不曉得?」
「呵呵…汝說呢?」艾歌雙眼彎彎,笑的甜蜜地接續說,「創造這世界的神和創造吾等(人類)的神,會是同一等?」
「你甚么意思……」
「吾只是想告訴你,別輕易相信汝等所見所聞。」艾歌一手抱起黑色玻璃罐,一手拍了拍裙尾的灰塵后,看向雷亞輕笑地說,
「眼見,不一定為憑。所有事情都可能發生,汝所遇見所認知的世界,可為真,亦可為假。」
「爾等人類,別太過自傲。」艾歌收起笑容,犀利地看著雷亞,并且說,
「我們只不過是這座巨大花園的看管者。這座花園沒了,吾等存在的價值也跟著消失。」
艾歌笑得過于詭異,讓雷亞實在再也待不下去,轉身頭也不回離開那令人不安的牢籠。
走出陰暗的地下樓梯路口,看見太陽已經升起在天邊。
雷亞抬頭看向明亮的天空,突然想起,巨人叔叔曾問過他
─對你來說,生命是什么?─
他是怎么回答的?
眼前突然飛出一隻斑彩的蝴蝶,沒過多久一隻接著一隻飛現在雷亞的面前。
雷亞看著蝴蝶飛過樹蔭下的光點斑斕,飛越神殿中央噴水池的閃爍水滴,逗留地面上巖石石縫之間,最后停在一片花海中。
一陣清涼的微風吹起,帶來陣陣的花香。
雷亞笑了。
這一切的一切,此時此刻,讓他感到無比的美好。
從第三區回教團后不久,雷亞剪了俐落的短發。
教團里的朋友們發現雷亞的變化,紛紛好奇問雷亞理由。
雷亞只是簡單表明,已經沒必要再留長發了,給他們留下了無限遐想的可能原因。
其實理由也很簡單,雷亞留長發只是為了死去的妹妹。
從前露莉亞很喜歡玩雷亞的頭發,雷亞為了方便讓妹妹玩,就一直留著長發。
在妹妹去世以后,雷亞無意間留下了這樣的習慣。
說到底,也是因為無法完全放下,所以才一直留著長發吧?
在那時聽見露莉亞告訴自己已經沒事了以后,雷亞突然釋懷了。
在世的人能為自己深愛的離世故人做的事,大概只有放下,讓她好好走。
v病毒感染疫情告了一段落,現在只要把零星的感染者找到后,送往羅萊教團治癒就行了。
現今的教團規模比之前大了許多,連帶內部的老成員們各個都忙碌起來,伊利爾也不例外。
反觀只有雷亞樂得清間,因此雷亞被抓去協助準備一年一度的感恩慶典的苦力工。
雷亞不以為意,與在第三區不眠不休連續六天治癒感染者相比,幫忙布置會場整理當天需要的食材甚么的,可輕松許多。
人們的生活漸漸回歸正常,慶典也如期舉行。
教堂附近的村莊的居民們,紛紛來參加慶典,隨著傍晚接近,人潮漸漸熱絡起來。
活動場地中心架起巨大的營火,音樂奏起,男女老少圍著營火快樂地跳起舞來。
坐在不遠處長板凳上的雷亞,一手手肘靠在膝上托著下巴,一手隨意放在大腿上,看著面前來來往往的人群,個個隨奏樂而舞動。
莫拉手拿一盤小蛋糕走過來,之后坐在雷亞的身旁,一邊吃著蛋糕,一邊說:
「這樣放下警戒好嗎?罪魁禍首克雷斯爵士根本還沒找到。」
「有甚么關係。」尤里突然從莫拉的身后出現,嘴上掛著笑容,開心地說,「也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何不享受現在擁有的時刻?做好今天應該做的事,問心無愧才是最重要。」
雷亞看著前方跳舞的群眾,不知看到甚么莞爾一笑地說:「走一步算一步吧。」
雷亞和莫拉、尤里聊了一會兒天以后,莫拉突然被羅薩德叫走,說是艾普森教授找她談事,尤里也跟著羅薩德離開。
雷亞又獨自一人坐了幾分鐘以后,看見伊利爾將手里拿著裝有烤羊腿切片的碗,走向他的身旁,并且伸手遞給了他。
雷亞接過以后也不急著吃,只是一直盯著那人群中身穿粉色洋裝嬌小的女孩,快樂地隨音樂起舞。
「怎么?也想跟著跳?」伊利爾一臉玩味地說。
「饒了我吧…」雷亞扶額無奈地說。
不久前娜莉全身穿著粉色洋裝,興沖沖地跑來拉著雷亞,硬是跳了一圈又一圈。
好不容易才從娜莉的魔爪中逃離出來,并且躲在角落避開一群瘋狂想邀他一起跳舞的居民們。
伊利爾開心地大笑。
雷亞看見伊利爾突然的大笑反而愣了一下。
「怎么?」伊利爾疑惑地問。
雷亞回過神,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頸,緩緩地說:「不,沒什么。只是第一次覺得你也會有卸下『笑臉面具』的一天。你這樣反而順眼多了。」
伊利爾沒多話,只是看向雷亞的笑容變得更加的柔和。
雷亞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沉默并且看向前方的跳舞人群。
就在雷亞思索著要如何打破尷尬的氣氛時,伊利爾先行開口問:
「接下來,你打算怎么做?」
雷亞被這么一問,先是愣了幾秒鐘,之后低頭嘆了口大氣后,緩緩地說,
「向前走。」雷亞抬頭望向伊利爾,堅定地說,「和你們一起。」
雷亞再次回頭看向營火前的人們,并且說:「這一路走來,是教團的指示也好,是神的計劃也罷,此時此刻,我只依循我自己認為的道路。是『我』選擇道路,不是『神』。」
「但你也不可否認,『神』為你創造多種道路讓你選擇,不是嗎?」伊利爾垂眼說。
「…或許吧……」雷亞的眼中照映出黑暗中閃動的明火,心中無比間定地說,「或許走到最后,仍然逃不過神的安排,但至少我有選擇如何描繪自己的藍圖。」
此時一曲終了,人群中身穿粉色洋裝嬌小的女孩,側身擺出完美的結束姿勢,臉上充滿得意的笑容,開心地向身后的雷亞問說:
「吶,哥哥,你看!我跳得很好吧?」
雷亞笑笑,喃喃自語地說:「是啊,跳得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