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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都是枕著星光睡的,夢里連銀河都成了暖被,覆在她身上,讓人不想起床。
莊挽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她的神會從神壇上走下來,離她這樣近。
曾經她是多么害怕,她怕只有她一人,才愚蠢到在內心某個不知名的角落默默堆積著對一個人的喜歡和依戀,勾勒他的面容、她的心酸、他和她虛幻的未來。
但是昨晚他說的話,就像解救溺水之人的浮木。
所以,她這葉浮萍,是不是靠岸了?
洗漱好出去客廳的時候,那人在餐桌上翻著早報,手里握著一杯乳白色的牛奶,側顏仿若傾城之色。
“小舅早!”清脆脆的聲音,朝氣蓬勃得很。
簡謙言抬起眼,碎發遮了他俊眉,從頭到腳把她掃視一遍,伸出玉指,指著玄關處衣架上,天藍色的外套。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有些薄的毛衣,抓了抓頭發,淺淺笑著,過去拿了外套搭在身上,走到餐桌旁吃早餐。
他輕皺眉,“過來。”
莊挽放下吐司,站在他面前問:“怎么了?”
長指捏著她外套上的排扣,斂了眉目一顆顆幫她扣上,“等一下去機場,如果沒什么事,就直接回K市。”
“那如果有事呢?我……可不可以先回一趟M市?”
莊挽想起那個伶仃寡言的陰郁少年,胸口有些發堵,上回因為開學時間到了,沒來得及送他去墓園,至今還覺得難過。
他輕‘嗯’一聲,也不多問,了然于心。
她看著那人幫她扣好了排扣,急著回去吃那塊沒吃完的吐司,卻被他一把拉了回去。
簡謙言拿餐巾幫她輕輕撲掉嘴角的吐司屑,淡淡的神色里有了寵溺的味道,“吃那么急做什么?沒人跟你搶。”
莊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約莫是晨起淋浴過,他身上的青檸味漸漸散開,浮在她鼻尖,讓人忍不住想深吸幾口氣,雙眼也不知道要往哪兒瞟。
一杯牛奶被遞過來,他挑了挑俊眉;她接過來,捧在手里暖暖的,微仰了頭喝完,把空玻璃杯放回餐桌。
爾后看見那人亮得不像話的雙眸,唇勾出滿意的弧度;莊挽反應過來后,白了他一眼,郁結不已道:“小舅,你、你這樣不好!”
剛剛那杯牛奶,是他自己喝過的,他卻那么自然地遞過來給她喝,分明是故意的…………
他不回她話,繼續翻著報紙看,精致的容顏在朝陽里逆著光,甚是若無其事。
莊挽覺著,跟小舅這么個人一起生活,自己真不是他對手,殺傷力如此之大……
因為在全國芭蕾舞蹈比賽上拿了亞軍這一大獎,李京若回到K市舞蹈學院后,瞬時間成了校內的名人。之前只是人長得姿色出眾,如今舞藝也得到了證明,身后追著的男生就更多了,女同學之間也羨慕恭維她,不再說她只是花瓶之類的。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次去首都之后心里有多難受,就像一個走偏了路的迷途旅者,終于得知自己選的路徑有多離譜,卻再沒辦法回到原點重新來過。她也無法挽回對他人的傷害,后悔害怕跟自責都一并涌上來。
那一天,那些話被莊小挽用那么平靜的語調說出來,烙在回憶的久遠事情一下子擊中內心,讓她猛然發覺自己才是傷她最深的那個。
從小到大都是莊小挽讓著她、默默地呵護著她,久而久之,她就覺得理所當然,好像那些都是莊挽應該做的,卻忽略了那一切都只是因為她愿意對她好。而她隱秘的、不可觸摸的傷痛,自己卻從來都沒有關懷過。
因自己一時私心和嫉妒而改了她的志愿,使得她大學四年的軌跡都被改寫,夢想也沒有實現,這對一個同樣正值花季的女孩來說,是不是著實殘酷,自己是不是可惡到極致?
…………那時莊小挽的表情是那么的平靜,她是不是再也沒有機會向她道歉、再也不能跟她像從前一樣好了?
李京若想著想著就愈覺得自己真不是東西,猶豫了許久終于決定打電話給她道歉。
彼時莊挽正在車上,跟簡謙言一起去機場,看見來電顯示時,側頭去瞧了瞧那人,才垂下眼眸接通了,也不先說話,等著她先開口。
“莊挽?我……我是京若。”
“嗯。”她也學著那人慣常的冷淡語氣,雙唇抿成一條線,在氣場上壓倒對方。
簡謙言看她一眼,心里覺得好笑,他身上那么多閃光之處不見得她學一學,這一點倒是學以致用……
也不知道電話那端的人說了什么,只見他的小孩微蹙了眉,最終回復平靜,大約是心里取舍了一些東西。
“京若,‘對不起’這種話,應該深埋在心里,說給別人聽,是蒼白;說給自己聽,是矯情。”
“…………我知道,但我可能做不到,就這樣吧。”莊挽斂下眉目,聽見她在那邊低低抽泣的聲音,想了想,補了一句‘抱歉’就掛了電話。然后深吸一口氣轉頭去看簡謙言,強顏歡笑。
“小舅,我是不是挺不知好歹的?”
“一旦做了決定,就不要反復在心里質疑自己;一旦有所取舍,就不要回頭去一再比較得失。”
他冷凝的眉眼里,有些不知名的東西一閃而過,莊挽覺得小舅的內心,一定也是有許多這樣的東西,棄之可惜,食之惡心。
李京若聽到她掛了電話之后,終于發覺自己做的事,對莊挽來說,根本不是說些道歉的話就可以抹平的。
她們兩個人,算是走到盡頭了嗎?掩面大哭……這一切,都是她親手造成的,她再也不能得到她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