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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時莊挽又很是有禮貌地彎了彎腰向方菲道謝,方菲向她擠了擠眼,莊挽也眨了眨眼表示她會記得那個小約定。
車上,簡謙言看著前方專心開車,莊挽拿眼偷偷瞧他,又把眼移回正前方,雙手手指絞著,如此來來去去看了幾回,簡謙言想不注意她都難,心里好笑,自己先開了口問,“想說什么?”
莊挽的眼睛又從車窗外飄回簡謙言身上,似乎很是艱難地開了口,“小舅,我知道這很不禮貌,但……嗯……我能不能知道,小舅你的芳齡?”啊不對不對!這都什么跟什么!莊挽拍了一下腦門,忙改口道,“年齡,對,年齡!”
簡謙言修養極好地聽她說完沒有笑出聲,聲音淡淡,“你知道,在國外,這是隱私。”歪了眼神玩味地看了她一眼。
莊挽無措到把手指絞得更緊。
“二十五。”一貫清冽的聲音。
“啊?!”莊挽這下愣得連手指都絞不動了,干脆把大半個身子側過他那邊,這么年輕?!好吧她承認他看起來怎么也不到二十五,但真的是只有二十五,莊挽又覺得不可思議,難以置信這么年輕的人竟能有這么沉穩冷峻的氣場,還有干練精明的作風,還有很多莊挽也說不清的感覺,總之是讓人覺得想都不用想就敢依賴的氣質。但這一切跟他清俊精致、藏也藏不住的妖冶魅惑外表完全不符,有時也讓人覺得莫名契合。
莊挽說不清為什么自己會愣住,良久才干干地回了句:“哦,這……這樣啊,小舅比我長八歲呢。”
簡謙言不著痕跡地斂起眼里的笑意,八歲,八歲……早知道該說個小一點的數字。
到莊家時,莊挽正解開安全帶抱著書包下去,站在車窗前跟他說‘謝謝’,走了兩步聽見那人喊她“莊挽”,她轉身小跑著蹦跳過去,彎著月牙似的眸子問他什么事。
“我明天飛英國,倫敦分公司融資時遇到了一些問題。”抬起眼看著她,“可能很長時間不在M市,”頓了一下,“照顧好自己。”
莊挽吸了吸鼻子說自己都這么大了,會照顧好自己的,揮了揮手跟他說再見。
簡謙言的車子駛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莊挽站在偌大的院子里想起方醫生說簡謙言像是她爸爸一樣,這回莊挽是真的鼻酸到想流淚。他何必呢,樣樣周到、暖入心脾,對她這樣好,好到她都懷疑是不是超出了他為他姐姐贖過的程度、好到她差點要對并不存在的血緣關系信以為真,就像從前相信簡爾芙、相信李叔李姨那樣。
風聲颯颯,今夜竟是無月,半夢半醒間有什么年歲久遠的東西入夢來。
那時莊挽還在上小學,學校提前放了學。她記著那天是李姨生日,用自己平時攢下的零花錢給她買了一把挺精致的木梳,拿禮品盒包裝起來。躡手躡腳走到她房門口,卻聽得李叔李姨好像在吵架,李叔的聲音從房里傳出來:“養都養了,還差這幾年嗎?送什么孤兒院?念完高中后給她找個好人家嫁了,也不會不恩的!”
李姨的尖銳聲音:“現在學費越來越貴,多養了她一個,什么時候才能存夠錢給我們京若上舞蹈學校?!”
“你現在送去孤兒院,我們不是白養了她這么大嗎?說不定日后她父母找到她,我們還能得一筆報酬……”
莊挽退回自己的房間里,后面的話她沒勇氣再聽下去,手里的禮品盒掉落在地,撿起那把梳子攥在掌心,梳子的齒嵌進她手掌里,留下一排深深地齒印。莊挽仰起臉也沒用,眼淚止不住地從眼尾一串串落下來,濺在地板上猶如一朵朵盛開的水花。可惜她的童年在此刻之后永遠地凋落了。
睡夢中的莊挽又重新經歷了那次凋零,天藍色的枕套被她的淚浸濕大片,半夜醒來聽見窗外的晚風呼嘯,她冷得在床上彎腰蜷成一團,把臉埋在被子里無聲地哭。
不是她太涼薄、太戒備、不愿愛、不愿與人交心,她只是需要小心、再小心,否則,稍有不慎就會被這世界拋入深淵,萬劫不復。
高二第二學期的學校生活除了剛開始那點小插曲,依舊像第一學期一樣平靜又踏實,莊挽一心撲在學習上,她是被現實拘住的鳥,當然要用盡全身力氣去掙脫。而漂亮的學習成績至少讓她在學校的生活不像在家里那樣需要時時提心吊膽,避免在不知不覺間就被人傷害。老師看重她,同學也喜歡找她問學習問題,大半學期不知不覺就過了,很是充實。
但她在學校的事事順心的樣子看在莊喬思眼里卻冒出火花來,加上顧飛揚每次去莊家時,跟莊挽待在一起的時間是最多的。莊喬思在家里使盡小手段、小計謀,聯合著簡爾芙處處為難莊挽,可莊挽每次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些小手段就像拳頭打在棉花上,讓莊喬思越打越氣悶,沒處發泄。
陳芬茹也不再去參加任何富太太間的聚會活動之類的了,已故丈夫與早逝女記者間的風流韻事早就在她們這個階層傳遍了,成為了富太太們的飯后談資,陳芬茹向來溫婉,便避開不聽,但心里早已堆積滿了對亡夫和莊挽生母的怨恨,他們都已不在,這些怨恨自然而然地就轉移到了莊挽身上。莊挽的存在時時刻刻地提醒著她的愚蠢及她丈夫的婚外戀帶給她的恥辱,越看越不順眼,越看越生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