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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水路南下，又過了半月光景，方才到了蘇杭一帶的地界。

郭嫣雖不知道那幾船的貨物都是些什么物件，但料來要法興親自跑這么一遭，又是這般走水路運送，想必不是些尋常糧草，也不可能是些活物，必定足以換來不小的一筆錢財，古物或是兵器一類。不過遼東沒有太好的兵工廠打鐵鑄劍，兵器都要外面買來，還是古物的可能性大些。

平白租了這樣幾條大船，多半還有旁的貨物用來掩人耳目？他們一路從遼東南下，想來應該還有些幽州山中所產山珍藥材？藥材想來幾番生意往來，已有固定買主，不過符匡真正看重的，必定還是那批古物。

唔...這樣的東西，價錢可高可低，若是遇到好的買主，價錢能抬上數倍，若是明珠暗投，卻只怕連尋常金銀的價值都比不得。

郭嫣心中隱隱有數，便試探了法興兩遭，法興倒不似她原本想的那般嘴嚴，見她連連追問，又猜了個大概，便索性如實給她說了，只叮囑了聽過便算。

郭嫣又問起是否有人收貨，才知這么一批古物卻不是尋常富戶收得起的，需得謹慎著一路行一路尋覓合適的人出手。這么一個法子卻很是費力，而且要看機緣，上一回的一批東西，足足賣了三個月上下，方才賣出了一個不錯的數目。

郭嫣從前看多了傳奇話本，這些事上很有些主意，便讓法興去置辦了幾件瞧著就極富貴逼人的衣裳，到一處繁華地界，便是去尋個最大的風月場所，包下頭牌姑娘在廳堂里頭喝酒。法興雖然明白她的意圖，但家中有嬌妻，哪里好親自上陣，所以到了后頭，反倒是幾個隨行的部下爭先恐后地去扮那闊老爺引人上鉤。

郭嫣這法子雖是話本里用爛了的橋段，實際用起來卻是不錯。總有眼力好，想要發財的富商前來結識，若是想要附庸風雅，就買來自家留著，若是想要轉手賣出的，郭嫣就索性一并教了這物件都該怎樣賣方能賣個高價。郭嫣嘴皮子還算利索，再加上跟著的一干人也都是做慣了這個的，因此遇上一個便就都能說得人點了頭。

在蘇杭一線逗留了月余光景，東西就都差不離出了手，銀子自然也是賺得瓢滿缽滿。

法興有些個經驗，也只繼續留在這處怕是有些打眼，便將先前的山珍草草賣了些，又買了些當地的絲綢脂粉一類的小玩意兒遮掩。銀子都換成了金子塞在箱子夾層，就帶上人雇了騾子，偽裝成尋常進貨的北邊生意人，一行人從陸路回了遼東。

這一遭的買賣做完，遼東的天都已經不似先前暑熱，中秋節都已過了。匆匆兩月光景，幽州已經又換了一番景象。

春夏水草豐美，遼東以北的鮮卑正是休養生息的時候，此時自然不會有什么大的動作，雖是幽州遭災勢弱，卻也不敢輕舉妄動。反倒是高句麗同幽州一般這年趕上了澇災，雖是姻親，曲虞卻拿不出多少錢糧。高句麗小國寡民，向來有奶便是娘，倒是與符匡來往密切了不少。

不過這卻與郭嫣的關系不大。

郭嫣此番跑商，確實做得不錯，休整了數日，便又隨著跑了一趟，這一次卻是買進。是給將士的冬衣，和新的一批鎖子甲，因是有固定的賣家，因此倒要快些。

之后又回會寧，秋冬之時正是會寧周邊收藥材收山貨的時候，留在會寧的百姓諳熟了這一謀生之道，因此郭嫣收來的貨物也為數不小。會寧雖然苦寒，這些山貨卻是不錯，山中的藥材，野獸的皮毛，都是能賣上價錢的好東西。

待這批貨物又出了手，遼東已經開始落雪，冬日就徹底來了。

郭嫣坐船歸返遼東的港口時，正值遼東剛剛落雪，東邊是碧海藍天，西邊是落了薄薄一層雪的灘涂，郭嫣一呼一吸間看見口鼻間噴出的白氣，心中有種到家了的喜悅安然。身后船工們抬著匣子，里頭裝著給阿姐大嫂嬸子都從南邊買的胭脂水粉和好料子，還給幾個孩子買的南邊的紙筆和吃食，這一番到年節后都不必再出遠門，正好過些清閑日子。

郭嫣連日在外頭奔忙，一個姑娘家多有不便，因此便一直穿著男裝，粗聲大氣地說話。因為生得身板干瘦，倒也能糊弄過不少人，此番換了裙裝倒有些不適應，束手束腳地不會走路了似的。但見著了碼頭外面停著的青昵小轎，和從轎子里鉆出頭來張望的丁泠泠，郭嫣頓時又利索了起來，提著裙子便奔了過去。

師靈均上午聽見了貨船進港的消息，便特地帶了丁泠泠來迎她，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有兩個月沒見著，丁泠泠便好像又重了不少，郭嫣抱了一會兒都覺手臂酸麻。丁泠泠許久沒見她，倒是不曾認生，扔舊笑得甜甜的，姐姐姐姐叫個不停。郭嫣也高興，把小丫頭白嫩嫩、圓鼓鼓的臉蛋直揉得走了形。

待進了屋子，幾匣子的香粉胭脂捧了出來，師靈均幾個都是忍俊不禁，連道阿嫣也長大了，還知道買這些拿來用了。郭嫣窘迫得連連擺手，道是自家不會用，給姐姐嬸子們拿回來的。

說起來，郭嫣原本也想不起來買這些，最多只是買些衣料繡品。還是那日閑逛，聞著一股甜絲絲的茉莉香，恍惚想起當初小師兄專門找了母親的秘方給她制的脂粉，方才逛進了脂粉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