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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琮將手中瓷瓶置于桌上,道:“兌水即可,一點便夠救人。”
符匡接到了手中,淡道:“我如何信你?”
曲琮道:“尋個中毒之人,一試便知。”
符匡道:“我倒有個更好的辦法。”
之后,鐵籠被擺上了桌。
身長似野兔,雙目赤紅的毒鼠,在籠中不安分地掙扎,半長的獠牙咬得鐵籠吱吱作響。
符匡走到喘息掙扎漸弱的江臨跟前,蹲下看了看:“尊夫人怕是撐不了太久,賢弟還是早做決斷。”
曲琮嘶聲道:“她若有事,我......”
符匡截住了他的話頭,冷道:“尊夫人的命是命,遼東成千上萬百姓的性命便不是了?若不想她死,便盡快決斷。”
曲琮不肯示弱,卻已是近乎脫力。
他知道自己誤以為占了上風,孤身前來,就已注定了今日無法全身而退。
只是江臨,江臨如何被他擄來的?
......
他雖篤信那瓶藥粉足以解毒,卻焉知自己被那毒鼠一口咬下后,符匡意欲何為?
但地上的女子呼吸已經(jīng)漸輕,發(fā)絲滑落,露出半張慘白的側臉,雙目緊閉,濃密的睫羽顫抖如同垂死的蝴蝶,看著讓人心酸。
罷罷罷,便賭一回又如何?
燭火搖曳。
江臨散著發(fā),面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一身寬大的男裝,赤足站在符匡的桌前,道:“他已被毒鼠咬過,可以試藥了。”
符匡淡淡道:“不急。”
“江臨”點了點頭,漫不經(jīng)心地用右手將左側的肩膀一拉一推,發(fā)出咔嚓咔嚓地脆響,骨骼移位,竟就比原先的身量發(fā)生了微弱的改變。又將固定在鬢角,將眼角提拉上去的兩片薄薄的透明膠狀物取下,面容已經(jīng)改變了一半。
方才躺在地上的人正是程殷。
符匡道:“待試了藥,若是無妨,就差人給阿良送去。”
程殷仍只是點頭,抬手將散發(fā)一盤,用銀簪固定上去,衣袖滑落,□□出一小截雪樣白皙的手臂。
符匡望著她,皺了皺眉,遲疑問道:“你先前說,這遭是阿良的死劫。但如今他已經(jīng)度過......”
程殷聽懂了話中之意,勾起了唇角,似乎也在做一個笑容,眼中卻沒有半分笑意,道:“他的命星偏移,此遭已不是他的死劫。況且死劫不盡相同,縱當真是死劫,他也未必似我一般。”
符匡一愣,竟心生出些許微薄的唏噓之意。
程殷望著他,雙目黑如點漆,卻空茫如同瞎子,眼中什么也沒有,她光潔的面容如同玉石雕琢一般在燭火下散發(fā)著冷厲的光芒。
程殷道:“夜了,我先回去了。”
聲音在夜里聽來低柔而飄渺,近乎于鬼魅。
符匡道:“去罷。”
程殷方才略行一禮,推門而去。
遼東的夏夜不很悶熱,有蟬鳴叫,有星辰點綴于夜幕,只是比之從前在蜀地要少些。
月色將整個庭院映照得如同浸泡水中,程殷雪白泛青的裸足也被映照得色澤柔和了些許。
這夜正是七夕,遠處的院落,依稀傳來姑娘們歡唱的歌謠。
乞手巧,乞貌巧;乞心通,乞顏容;乞我爹娘千百歲;乞我姐妹千萬年......
女孩兒們的笑聲在夏夜里聽來格外清爽喜人,像是一陣穿堂而過的風。
程殷站在庭中聽了一會兒,低聲合著她們的歌聲跟著哼唱了兩句,驀然間想起,她那段短暫的婚姻里,也曾有過一個乞巧節(jié)。
她就和這些姑娘一樣,唱這歌,等待著吉時穿針。
她是第一個穿過針的,那人坐在一旁瞧著,眉目含笑,道夫人來年裁衣給我穿罷。
她也曾真的很想為一人裁一件衣裳,針腳細膩,袖口領口都精心繡上紋樣,滿腔的溫柔繾綣都化進手中絲線。
如今想來,那處卻早已是空空如也。
那是一種,什么樣滋味?
她想不起了,當真想不起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