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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嫣原本覺得,先前是在谷倉里見著毒鼠,必定是放了谷物的更好抓捕,結果卻心驚肉跳地發覺,這些鼠分明更喜好吃肉。
晌午又熱了起來,蚊蟲也因為大雨過后多了起來。
郭嫣跟一隊兵士們守了一上午,補來四只毒鼠,卻也給叮咬出了滿頭滿臉的紅紅腫腫的包,各種意義上都算是滿載而歸。
郭嫣困得眼冒金星,又餓得腿腳發軟,親手將其中兩個給沈軼送去后便在沈軼處蹭了個饅頭,就著先前屯著的水吃了。
大白倒是對那些毒鼠很有興趣,一直圍著兩個籠子打轉。
郭嫣怕它一個不小心把兩只活鼠放出來,便將兩個籠子拎到了桌上。
沈軼拿先前的死鼠取了膽——這鼠雖然體積不小,膽卻也不過是花生米大小。
尋常蛇膽取了,若是想用,需得制成干的,或者是泡在酒中數月方才能消盡毒性,只是如今情形特殊,卻也等不得這許久。
沈軼便試著將那枚鼠膽與酒一起蒸煮了,又配了其余的藥材若干,煮成一碗,郭嫣來時也不過剛剛晾涼。
郭嫣給饅頭嗆得直咳嗽,瞧了一眼那碗東西,道:“得尋個人試試才好。”
這點沈軼倒是很贊同。
只是給誰來試呢?
郭嫣嘆道:“左右試與不試都就是個死...便給我大師兄送去就是了。”
于是這么一碗藥,便送去了顧良處。
送去了一碗,郭嫣有些乏了,啃完了饅頭便腦袋一點一點地瞌睡。
沈軼道,左右一時無事,倒不如去休息片刻。
郭嫣這才晃晃腦袋,回復兩分精神,問起這兩只活的要待如何。
沈軼道:“餓上它一陣,待膽汁充足再取膽,再來制藥嘗試。”
又問起郭嫣所說的解毒之法。
郭嫣想了想,簡單解釋道:“尋些只牛馬來,給這鼠咬上一口,哪只扛過了,再取些血來。”
沈軼愣怔了片刻,問道:“然后用那血?”
郭嫣搖了搖頭,苦笑道:“然后才是麻煩的,若是有我三師兄的機簧倒是容易,若是沒有缺要麻煩得狠了。”
沈軼道:“這倒是聞所未聞,從前只聽聞北地夷族醫師,會在病人手臂上放血治病,南邊則有種用水蛭轉血的法子,用牛馬的血來醫治人,卻是我孤陋寡聞,不曾見過。”
郭嫣道:“我也不知道靈不靈呢,蜀地山多,蛇也多,我只是從前在山莊里頭見師父給人醫病用過此法...說起來,您從前在青城,卻不曾見過這法兒嗎?”
沈軼淡淡道:“許是青城山中蛇少。”
郭嫣忽然一拍頭,道:“啊呀,上何處去尋幾只牛馬來吶?”
還未等沈軼說話,又自顧自地道:“可以讓符匡給找幾只來...唉,如今糧食不夠用,耕牛平白死上幾只可真不值,還不如給百姓宰殺了吃肉呢......”
沈軼道:“若是能解毒,讓百姓活命,可比殺了吃肉用處大得多了。”
雖是平平淡淡的語氣,給巾帕遮著看不見面容,郭嫣卻覺出沈軼的言語中眼睛里有些溫和安撫之意,讓她覺得有些鼓舞,不由得報以一笑。
雖都是瞧著冷淡些的性子,沈軼對她卻比對旁人溫和關切不少。
這讓郭嫣莫名地覺得有些開心。
這種感覺,又和旁人的關切不太一樣。
自小以來,身邊的人似靈均似師父那樣,將她全然當作小孩子看待的有之,像賀九肘子雞之類將她當作同伴看待的有之。
還有一個厲景明與旁人不同,將她當作心愛的姑娘。
卻好似從來沒有人,對她關切,卻又含期盼鼓勵。
這種感覺有些熟悉,好像是相識了許久一樣。
郭嫣胡思亂想著,越發覺得困意席上來了,眼睛瞪得發酸,徹底熬不住了,便索性枕著手臂趴到了桌上,含含糊糊道:“你先忙,我就睡一下......”
話音剛落,呼吸聲就已變慢變輕,顯然是睡過去了。
沈軼站在那桌前,望了一會兒她的發旋兒和半張安靜的睡臉。
她的確生得像她的母親。
可也不十足像。
郭嫣的頭發有些泛黃,也稀疏了一些,身量也小了些。
風致嫣然的嫣,倒是辜負了當日給她取這名字的美意。
十七歲的姑娘,尋常人家就是做了母親都是尋常事,她卻還是個小丫頭的模樣。
也不知是福是禍。
沈軼隔著蒙面的巾帕觸碰著半張臉上的恐怖疤痕,若是當日他吃了那丸藥,或許這半張臉便不會如此。
可這小丫頭也就不會好端端地趴在這里了。
忘了就忘了罷,忘了的人,活得遠比他這記得的人快活。
也不算枉費他那一枚丹藥的心意。
丫頭,阿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