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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覺得有點寂寞了。
她想了想,扯著嗓子唱起了歌兒,唱的是“清和節當春,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霜夜與霜晨...”
她扯著嗓子吼著歌,跟在一旁的大白也跟著吚吚嗚嗚地嚎叫,一時山中鳥獸驚走!
郭嫣一直吼著歌,直吼到:“從今一別,兩地相思入夢頻,聞雁來賓。”才忽然啪嗒地掉了一顆眼淚,被風一吹,落在了大白毛發有些凌亂的頭頂上。
“嗷嗚?”大白抬起頭來瞧著郭嫣,天上下雨了。
郭嫣搖了搖頭,笑道:“大白,接下來就剩下咱們倆作伴了。”
大白道:“嗷嗚!”
郭嫣想了想問道:“你說,厲景明他能收到我的信嗎?”
大白道:“嗷嗚——”
郭嫣微笑道:“我也覺得他能收到...就是收不到,我放在我房里妝臺上的那封,他總能看見的吧。”
“但愿他快點過來找我,這樣趕路也就不會太無聊。”
郭嫣騎著青驢,身邊跟著大白,倒也不太擔心路上遇見劫匪——畢竟大白雖然性子是個溫順的性子,但那比起成年男人還有長的身長,和那口看起來相當鋒利的獸牙,都足以讓任何對于郭姑娘有什么不良企圖的人望而卻步了。
誰料歹人望而卻步了,這客棧老板也...給嚇得不讓她入住了。
第四回被店掌柜客客氣氣地請出去之后,郭嫣放低了住宿標準,打算找間破廟過夜算了。
拉著大白和新寵驢子小青在集市里晃悠,郭嫣在糖食攤子上買了包果脯,買了包酥糖,又買了幾個饅頭,給大白買了兩只燒雞,才提著東西往城外走,這時日頭已經西斜。
此地的破廟倒是意料之外的不臟,不過暫住的難民卻極多,足足擠了七八人,而且都是些婦女跟小孩兒,竟沒有一個成年男丁。
見小孩子們咽著口水眼巴巴地湊了上來,郭嫣無視掉大白委屈的小眼神兒,撕下了四只雞大腿,遞給了孩子們,然后把雞身子給了它。
見那三個婦人臉上有些警惕的神色,趕緊解釋道:“幾位大姐,我就是個過路的,路過貴寶地,想要借住一晚。”
又主動把先前買的饅頭跟糖果都貢獻了出來。
其中性子和善一些的婦人才給她抱過了一捧稻草幫她鋪在地上道:“小姑娘,你睡這邊吧。”
到了飯時,幾個婦人拿出一個鍋子,用一些野菜和碎米、鹽巴煮了一鍋菜粥,把她的饅頭在火上烤的熱了,拿碗裝了盛給她。
那個看起來干凈體面些先前主動與她說話的婦人又與她搭話道:“小姑娘,你孤身一人的,要往何處去啊?”
郭嫣剛端著碗喝了兩口菜粥,燙的直吐舌頭,笑道:“大姐,我往會寧去,您吶?”
那婦人道:“我們也是往北邊走走,我們家里的男人...在符將軍的軍隊里,聽人說那邊日子好過,能有一口吃的,就想去碰碰運氣。”
郭嫣嘆息道:“你們幾個女人,帶著孩子,趕路怕不容易吧?”
那婦人神色淡淡的,也看不出悲喜,只是道:“當初從村子里出來的,一道有二十幾人,七家,如今路還沒走到一半,也就只剩下我們了...”
郭嫣一愣,一時也覺忽然生出莫大的悲涼之意來,訥訥地說不出話來。
她轉過頭,看著嘰嘰喳喳還算干凈又有精神的幾個孩子們道:“...那他們?”
那婦人神色溫柔,又帶著感傷:“我家寶兒沒福氣,一病就...沒在半路上了。我就想啊...能把這幾個沒了娘的孩兒好好帶到北邊去,交給他們爹,那也挺好的。”
郭嫣一時更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了,有心安慰,但見這婦人雖然眼眶微紅,卻神色堅毅,話也就堵在了嘴邊。
郭嫣訥訥道:“大姐...我能...幫上您什么嗎?”
郭嫣想了想,頭腦一熱道:“我...我可以把驢子給您!身上剩余的銀錢,也可以都留給您!只是大白...大白是我從小養的,它離不開我...”
那婦人搖了搖頭道:“小姑娘,你誤會了,我雖是個婦道人家,爹爹卻是村子里的秀才,禮義廉恥還是懂的...”
她猶豫了片刻,為難道:“小姑娘,大姐想問你...借...借一點銀錢,一點就好...我們身上實在是沒有余錢,可孩子們還得吃飯...大姐可以給你寫文書,待到了會寧,找到我家男人,一定親自上門奉還道謝!”
郭嫣當即道:“沒問題,大姐,您需要多少,我師父說,達則兼濟天下。我雖然不算達,但身上還有些余錢!”
那婦人猶豫道:“五...五兩...”
說罷有些窘迫地低下了頭。
郭嫣翻找了一下身上挎著的錢袋——里頭有一些碎銀,還有兩錠整的,就取了錠整的交給那婦人道:“您拿著路上使,七八個人...怕五兩不夠。”
那婦人激動得紅了眼眶,向她深深施了一禮,又一定要問她叫什么名字。
郭嫣無法,只得如實說了道姓郭名嫣,投奔會寧的姐姐,姐姐夫家姓符。
之后逗弄了一會兒幾個小孩兒,給他們說了個從前看的故事,就靠著大白蓋著稻草陷入了酣甜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