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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得見龍顏,卻像是似曾相識一般,他高聳的鼻梁,似鷹般敏銳的雙眼,雖以面生老態(tài)龍鐘,卻依稀可以看到他年輕時的模樣。眾人紛紛行禮,我也跟著他們的樣子,作揖問安。
“今晚都是自家人,都不必多禮了。”皇上發(fā)話了,眾人連聲應和。
皇上坐在主席位上,左邊是三皇子和淑妃,右邊是大皇子和二皇子。照規(guī)矩,我是沒有席位的,但是逍遙還是讓我坐在了他的旁邊,我見皇上也沒有反對,就安心就坐下了。
所謂的宮宴,其實就像是欣賞菜肴一樣,雖然菜色齊全,但每個人吃得都不多,只是稍稍地揀了一點吃。太監(jiān)則不停地把一盤盤菜端上來,報著菜名道:“蕪爆散丹、素炒鱔絲、扒魚肚卷……”
看他們吃得這么斯文,我也不好意思不顧形象,只能忍著咕咕亂叫的肚子,想著真是好笑,對著滿桌的食物卻還要餓肚子。或許是逍遙離得我最近,聽到了我的肚子正在鑼鼓喧天得唱大戲,他眼角偷瞄了我一眼,把菜夾到我盤子里,在我耳邊低聲地說道:“何必委屈自己。”
他的這個舉動,把我嚇了一跳,忙瞧了眼正座上的皇上,好像沒有注意到剛才的那一幕,但視線移到三皇子時,卻發(fā)現(xiàn)他正死死地盯著我看。
我扯了扯逍遙的衣袖,小聲說道:“我自己來。”
我只靜靜地吃著盤中的食物,再也不敢抬頭去看三皇子那雙像是有殺傷力的眼睛。皇上放下了象牙玉箸,端起了翡翠琉璃杯,說道:“朕已經(jīng)很久沒有像這樣一家人吃頓飯了,朕看到澈兒的病也好多了,朕高興啊。”
皇上說著就一口飲下了杯中的水酒,眾人也舉杯飲下,大皇子望了我一眼,對逍遙說道:“這位就是皇弟帶回宮的小師妹吧,想來也一定醫(yī)術不凡,聽說前些日子還救過皇長孫。”
“哦?”大皇子的話引起了皇上的注意,又看向三皇子,問道:“有這么回事嗎?”
“是,霍大夫的醫(yī)術精湛,是她救了淑寧和亦淳。”三皇子恭敬地回道。
皇上向我投來贊許的目光,對我說道:“那我們皇家可得重重的厚賞你了。”
“皇上謬贊了,我只是做了個大夫該做的本份罷了,豫王爺也已經(jīng)厚賞過了,不敢再接受皇上的賞賜。”我謹言道。
‘啪嗒’,淑妃手一滑,倒翻了桌上的酒杯,一旁的宮女忙用帕子去擦拭桌上的殘酒。大皇子笑語道:“看來豫王妃到現(xiàn)在還是心有余悸啊。”
淑妃收起了驚恐之色,嫣然笑道:“是啊,幸好有霍大夫在,才保住了小皇孫。”
這邊正說著話,一太監(jiān)躬身走到皇上面前,說道:“啟稟皇上,樂舫的歌舞都準備好了,是否讓她們上來?”
“讓她們都下去吧,”皇上打發(fā)道,又瞅瞅淑妃,說道:“朕早就聽高相說過,他這個女兒可是琴藝歌喉雙絕的,可都是朕的兒媳了,朕卻還從沒聽到過你的琴。”
“臣妾只是閑來無事鬧著玩的,如果父皇不嫌棄,我就彈上一曲,大家不要笑話我就好。”淑妃的琴藝我早就領教過了,確實是一絕。當初她的才藝,她的柔情,都是我所欽佩的,但此時,所有的面目都揭開后,讓我覺得她是那么虛偽,做作。
皇上命人撤去了晚膳,上了幾杯清茶。這邊的淑妃已經(jīng)開始彈奏了,一個個音符像是炊煙般裊裊地升起,繚繞在上空,真是繞梁三日啊。曾經(jīng),我認為人生最享受的,就是在一個愜意的午后,沏上一杯香茶,三兩顆瓜子,躺在搖椅上,聽著歡愉的樂曲。現(xiàn)在才知道,所謂的愜意,不僅是在對的時間,更要與對的人一起,方能輕松自然。
聽了許久的琴,看著眼前的他和她,心潮起伏,難以抑制的躁動,手不自覺得越握越緊。逍遙低聲說道:“怎么?不舒服嗎?要不去外面走走。”
我瞧著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淑妃身上,莞爾地笑道:“那我去去就回。”
逍遙起身想陪我出去,被我制止道:“我一個人去透透氣,你不用陪我了。”
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石階上,五月的風中雖已有了暖意,卻還是透著冷嗖。前面一株紅白的海棠,樹態(tài)峭立,似亭亭少女般羞赧可愛,真正是‘幽姿淑態(tài)弄春情,梅借風流柳借輕’。
“雖艷無俗姿,太皇真富貴。”三皇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走到了海棠下,折下一支說道:“你也喜歡這玉棠富貴嗎?”
一看是他,我忙起身,走近了說道:“回王爺,我喜歡不是因為它富貴,即使它只是‘貧民花’,我也照樣會喜歡。”
“那是為什么?”他不解地問道。
“醫(yī)書上記載,相傳昔人有以思而噴血階下,遂生此草,海棠亦曰相思草。海棠雖是花之富貴,卻也是真性情的花,是真材實料的藥用花。”我說這番話是真情流露也罷,是話藏暗珠也罷,只是想這樣告訴他,雖非直白,但也暗示著,誰在相思?誰在泣血?
“有些事情,不該只用眼睛去看,只怕是東邊日出西邊雨。”他對我的話,只是說了這么一句,便扔掉了手中的花,說道:“回去吧。”
今天的他有些怪異,緬懷傷感的眼神,讓人覺得憐惜。他的那句‘東邊日出西邊雨’到底在說什么?在暗示什么?所謂無情和有情的界限,的確不是這么容易分辨?可是不管他有什么樣的理由,妻子、兒子,這些都是不爭的事實了,又怎能用三言兩語抹殺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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