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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這世間一等一的無賴。你騙我說我去哪,你就跟到哪。如今我在這里,你的人又在哪呢?望夫山的石頭,她有沒有想過,也許她等的人根本不知道她在那里。百里惜,你曾經抱著我說賴我一生一世,卻從不曾對我說過這一生一世有多久。難到這一生如同這月,這火,風一吹就消逝?風吹的云遮住了月,風吹熄了火,可我的心卻是活生生的,風吹的再猛,都吹不去我心中的痛。
眼淚遮住了來娣的雙眼,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手中的刀掉在地上,人茫然的走向前,彎下身,輕輕的撫摸死者的面龐,她不敢去擦拭眼中的淚水,她怕看到他熟悉的模樣。
張福張壽跟在來娣的身側,他們倆人默默將辨認過的尸身搬到一處。他們看到來娣撿起那把刀,心中都是一驚。那把刀是來娣的隨身兵器,原本是由百里保管,此時刀在這,人呢?他們聽到來娣喊著他的名字“百里惜”,不知為何胸口竟有些憋悶。
你輕聲的問我:“師妹,你在做什么?”我在找你啊,我是多么害怕找到你。你又在叫我,“師妹。”我多想揮去腦海中的聲音,又怕你從此不再這樣叫我。你站在我面前,淚水遮住了我的視線,我看不清你的樣子。我不敢去擦,我的雙手沾滿了死人的鮮血,你不要動,就站在那里,我要撲到你的懷里,用你的衣襟擦拭我的眼淚,然后我要抬頭清清楚楚的看著你站在這里,你會抱著我笑我,“傻瓜。”
張福抓住來娣的肩膀,叫道:“來姑娘。”眼淚從她眼中滴落。我的夢醒了。來娣輕輕應了一聲,她啞著嗓子問:“什么?”張福將她扶到一旁,“你歇歇吧,我們來找。”來娣掙扎著站起來,她倔強的回道:“不。”她要自己找到他,無論他是在這,還是在別的地方。他總是抱怨她在敷衍他,從這一刻開始她再也不會了,她會找到他,她會抓住他的手怪他“你為什么松開我?你不是這世間一等一的無賴么?你在騙我!你才是敷衍我!”
夜好冷,天好黑,我從天黑找到天明,謝謝老天你不在這里。來娣癱坐在那兒,張福張壽站在一旁,張壽強打精神說道:“我就知道公子人沒事。”來娣抱著刀抬頭看看他,木然問道:“那他在哪呢?”他們又怎么會知道?倆人也不知該說些什么,張福只得說:“既然人不在這,咱們還是早些趕路吧,也許公子就在前面等咱們呢。”
來娣很彷徨,她的刀掉在這里,百里又和他們約在別處,此時她是該在這里等,還是早些去那里?
張壽瞧了瞧這情形,也不等張福吩咐,“你們等著,我去找輛車。”他去了好一會,果真趕了一輛車過來,張福見狀忙攙著來娣起身。來娣背坐在車上,眼前的廢墟越來越遠,若不是這一身的血,她會以為昨夜就是一場夢。
逃難的人走在路上,老老小小,男男女女,手里拿著他們僅有的家當。他們都是一臉的疲憊,神情也有些麻木。張壽趕著車吆喝了兩聲,路上的人自動向兩邊閃開。一個青年被人從身后撞倒在地上,人群中也無人過問,依舊各自朝著前方走著。來娣恍惚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只見那人爬起來望著她的方向,喃喃自語道:“我這是在哪?”來娣蹭的站起來,她腿一軟,若不是張福將她扯住,這人險些就栽下車去。來娣抖著手指著前面,聲音嘶啞的說道:“他,他在那。在那。”張福趕緊叫張壽,“停車。”
張壽將車停下,他扭頭看看他們,“她怎么了?”張福沒說話,只見來娣強撐著身子想爬下車,他忙將她攙扶下去,他扶著她一步一步向那人走去。張壽皺皺眉,看了看遠處堆在地上的那人,他那一身破爛衣服怎么可能是公子?他暗自嘆了口氣,撒開腿搶先跑了過去。張壽伸手扯起那人,“你跟我來。”那人披散著頭發,問他:“你是誰?”張壽轉頭沖他說道:“少廢話……公子?”
人生有無數次相遇,我愿是你記憶中最美好的樣子。百里傻了?不知他遇到了什么變故,他身上穿的就像個乞丐,若不是那張一模一樣的臉,任誰都不會相信這會是百里惜。他不是有一身武藝嗎?怎么會在一日之間變成這樣?百里此刻躺在床上,他睜著眼睛自言自語的問道:“我是誰?我要去哪?”
來娣正坐在床頭發呆,張福端著藥碗走進來,“來姑娘,藥熬好了。”她忙站起身,將藥碗接過去,“多謝你了。”張福也顧不得跟她客氣,他將百里扶起來,說道:“這藥我先前晾了晾,不燙了,趕緊給他喝了吧。”來娣將碗送到百里嘴邊,哄孩子一樣說道:“乖,張嘴。”張福看著傻乎乎的百里,心想日后公子若是好了,想起這事,不知作何感想。
百里皺著眉直搖頭,“不要,苦。”來娣沖張福說道:“捏住他鼻子。”張福如今也熟練了,二話不說就捏住了百里的鼻子,來娣趁機將那碗藥一股腦灌進百里嘴里。張福這才一松手,百里就吐了來娣一身,張福什么也沒說,他接過空碗走了出去,臨關門時就看見來娣一邊替百里擦著臉,嘴里還一邊說道:“你再吐一次試試,信不信我灌你兩碗?”百里嘟著嘴沖來娣“噗”。張福心說,好,公子返老還童了。
楚辭將包裹遞給來娣,問道:“他如今可好些了?”來娣將包裹接過,笑了笑,“麻煩你了。他還是老樣子,也說不上好壞。再壞也壞不到哪去了。”楚辭看了眼來娣,“我和飛卿成親了。”來娣低著頭摸了摸那包裹,“恭喜你。”楚辭抬頭看看遠方,淡然說道:“多謝。”張壽從里面走出來,“楚大哥,飯好了,進去喝一杯吧。”楚辭脆生的應道:“好,喝一杯。”
來娣轉身走到后面,她推開門,進到房里,將包裹放到一旁,又走到床頭,伸手摸一摸那人的臉,她總是擔心他會一不小心就這樣睡過去。她對著沉睡的人輕聲說道:“楚大哥來了,他和柳姑娘成親了……也許這樣是最好的。”她就這樣沉默的看著他,坐了好一會,她剛要起身就被人抱住,他在她懷里說道:“別走。”來娣伸手撫摸他的頭,安撫道:“我不走。”百里這才抬起頭,問道:“楚大哥是誰?”
來娣眨眨眼,“楚大哥是你哥哥。”百里松開她,往后挪了挪,“你騙人!”來娣伸手摸了摸臉,“呃,我怎么騙人了?”百里嘿嘿冷笑道:“你一說謊就臉紅!”來娣理了一理頭發,“你別瞎說,我這是曬的。姐姐怎么會騙你呢?”百里突的探身湊到近前,“你看著我眼睛再說一遍。”來娣的臉更紅了,她站起身,“你既然醒了,就先吃飯吧,我去給你端飯。”百里看著她的背影,“騙子。”
來娣端著碗舀了一勺湯,“乖,先喝點湯。”沒想到百里今天卻很反常,他冷眼盯著她,“騙子。”來娣好聲音的哄道:“乖,別鬧,姐姐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百里問道:“我最愛吃什么?”來娣將湯碗放到一旁,她伸手摸摸他的額頭,沒發燒啊。他今天怎么怪怪的?那時他們手中銀兩不多,買不到什么好東西給他進補,幾個人就哄百里說,他先前最愛吃豬腳。如今都一個來月了,他怎么想起問這個?“你最愛吃豬腳。”百里盯著來娣問道:“我最愛吃豬腳嗎?”
來娣背上一寒,肯定有哪里不對!她硬著頭皮點點頭,很確定的說道:“對啊,你平時最愛吃豬腳,還有豬耳朵豬尾巴。你這是怎么了?”百里聽了這話,突然問道:“你楚大哥最愛吃什么?”“楚大哥……”來娣看看百里,“你……”她看著百里不敢相信的搖搖頭,“你……”眼淚奪眶而去,百里伸手拭去她的眼淚,“我怎么了?”來娣撲到他懷里,哭道:“你才是騙子,你是天底下最大最壞的騙子!”
百里撇嘴道:“我可沒騙人吃一個月豬腳。”來娣聽到這里,她捶著百里罵道:“騙子!”百里“哎呦”一聲,來娣忙抬頭問道:“怎么了?”百里將來娣抱在懷里說道:“你打疼了我的心。”來娣揮了揮手,最終還是沒舍得打下去,她真怕把他打壞了打傻了。她嗚嗚咽咽的哭著,他騙的她好苦。
百里抵住她的頭,說道:“我是一等一的無賴,我是天底下最壞的騙子。”來娣好委屈,她守著他一個多月,日夜相伴,哄著他,陪著他,他居然忍心騙她!她掙脫他的懷抱,擦了擦眼淚,惡狠狠的問道:“你裝了一個來月,今天怎么舍得說實話了?”百里端著湯碗舀了一勺湯,“先喝口湯,消消氣。”來娣一動不動,百里悻悻的將湯碗放下,他伸手扯住來娣,“姐姐,你最疼我了。你別生我的氣。”來娣甩開他,起身就走。
百里從身后抱住她,“你別走,你說過一生一世都不會離開我的。”他緊緊將她抱住,“我先前是什么都不記得了,后來你說你要陪著我,無論我到哪,是生是死都陪著我。以前你從不會這樣,我怕你是騙我的,哪天我醒了,記起以前的事,你就再也不會這樣對我了。”
眼淚從眼中滴落,來娣抬起手臂,她捂著他的手,“那些話明明是你答應我的,你怎么耍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