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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將身邊的下人支使出去,這才向周嫂子說道:“嫂子,如今就咱倆,有啥話就說吧。”周嫂子生性直率,她張口就問,“花兒,你家是不是來了生人?我剛聽家里人說外面有閑話,你知道嗎?”王夫人一愣,也想不出其中有什么值得人指摘的地方,“我家里倒真是有客人,可他們都是我男人在外面的朋友,怎么這也有閑話?”周嫂子搖搖頭,“哎呦,你這男人都交的什么朋友?這外面傳的可難聽了!”
周嫂子說到這,索性把孩子放到榻上。“二麻子你知道吧,頂不要臉的東西,這話就是他說的。說是今早你們家出來個大姑娘,模樣身材跟天仙似的,二麻子跟著人家想卡點油,結果看到半道有個男的把那姑娘拽走了,倆人進了莊后的舊瓦窯,滋滋,二麻子說那倆人進去就撲到了一塊,露著□□屁股跟配牲口似的。”王夫人聽得臉上一紅,“有這事?”周嫂子點點頭,“可不,我還能騙你?”這時婆子進來回話說下面的飯都備好了,周嫂子見了忙起身告辭,王夫人假意相留,兩人客氣幾句,周嫂子就抱著孩子走了。
王夫人心里沒底,她帶著婆子去請來娣和墨玉,只見來娣一身酒氣,人還是昏睡不醒,又去尋墨玉,里外轉了幾圈都沒找著人影,王夫人心里就明白了,她忙叫家人去把王公子喚了回來。倆人不知道在里面說了些什么,最后只見王公子一人從屋里出來,臉上臊眉耷眼的,王夫人在里面掛著哭腔,“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王公子那邊從老婆房里出來,心里直犯嘀咕,他琢磨著這話該怎么開口呢?他是個讀書人,這檔子事要拿到明面來講,他這臉上真抹不開,這種事他也不好去找老爺子商量,他在楚辭門口磨嘰半天,只搓著手來回踱步。
張福正好從外面回來,他見王公子心事重重的不知有什么事,忙走上前去,“王公子?你找我們家楚爺有事?”王有才一抬頭看見張福,“哎,他張大哥,我沒事。楚大哥忙嗎?”楚辭此時已經醒了,他在里面聽見倆人說話,忙起身開了門說道:“王公子?”楚辭向王有才抱拳施禮,“恕楚某無禮了,昨夜多吃了幾杯,起來遲了,您多擔待。”王有才忙客氣道:“哪里哪里,您就當在自己家,千萬甭客氣。”
楚辭將王有才讓進屋內,才說道:“楚某等人都是粗人,不識禮數,這次冒昧來訪,讓老家翁和王公子都費心了,楚某剛才正想去跟老家翁說一聲,這兩天咱們就告辭了。”王有才忙說道:“楚大哥說哪里話,別說李四爺如今傷的不能動彈,就是沒事您到咱家串個門子,也是咱家里的榮幸,你再客氣就見外了。”楚辭聽了只道叨擾了,他見王有才面有難色,遂又轉口問道:“王公子今日找楚某是否有事要談?”王有才吭哧半天,臉上一紅,“是有點事,我這不知怎么開口。”
楚辭嘴里含了一口冷茶,“噗。”沖著來娣臉上就噴了出去,這人總算是醒了。他用手輕輕拭去嘴邊的水跡,“怎么樣?醒了沒?”來娣躺在床上看看楚辭,她不由自主的摸摸身上的衣裳,楚辭見了一撇嘴,“放心,我可沒占你便宜”。來娣見他將碗放到一旁,再后知后覺的抹了一把臉,這什么味?“你趕緊收拾一下起來吧,我在外邊等你。”來娣見楚辭轉身出去了,張福端著一盆水正站在門口,他見來娣醒了,遂將水盆放好,沖來娣說道:“姑娘,好好洗洗臉吧。”
來娣看這情形似乎有事,她不敢耽擱,衣服也沒換,隨便梳洗了一下就走到外面。“楚大哥,有啥要緊事非要出來說?”楚辭上下打量她一番,“跟我走,路上說”來娣聽了只好跟上,那楚辭領著她,張福在后面跟著,三人順著小道就奔了莊子后面。
墨玉惹事了,楚辭的原話是“聽街坊都在議論說‘好像’是墨玉姑娘跟個男人在舊窯洞那邊不清不楚的,他一個大老爺們怕不方便,叫她一起去看看,萬一有啥也好說。”來娣這心里膩歪極了,聽著就不是那么回事,這楚辭還叫她去,她去更不方便!
他們走在街上,難免碰上幾個過路的,劉老莊的人見他們是生面孔,就有人走到一處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的,楚辭和張福倒是沒事,來娣的臉都黑了,她有心轉頭回去,又怕那更加難看,她咬著牙跟在楚辭身后,忍不住埋怨楚辭,“她與我又沒干系,你叫我作甚?”楚辭權當沒聽見,頭也不回理都沒理她。
三人走到窯口,楚辭眉頭輕皺,忙伸手攔住來娣,他沖張福使了個眼色,張福閃身進了里面,“楚大哥。”楚辭聽著不好,他沖來娣說道:“你在外面等著。”楚辭進去之后,張福走出來叫道:“來姑娘,你進來看看吧。”
來娣怎么也沒想到,里面竟是這樣的情景,墨玉躺在里面,她頭上的發散了,衣服也撕破了,身上蓋著楚辭的舊長衫,□□的肌膚泛著白,毫無生氣。她走到近前,失神問道:“她這是怎么了?”楚辭此刻正用破布按著墨玉的傷口,血水從他手指縫中溢了出來,他回頭看看來娣,低聲說道:“人不行了。”來娣心中一驚,怎么就不行了?昨天還好好的。
來娣蹲下身,摸摸墨玉的臉,“墨玉?墨玉?”叫了幾聲,墨玉也沒反應。來娣不知為什么眼淚掉了下來,她輕輕推了推墨玉,“墨玉你醒醒,你說話啊,你不是有好多話要和我說嗎?”“小……姐,我冷。”來娣忙擦擦眼淚,就見墨玉雙眼睜的大大的,眼中像是蒙了霧色,毫無神采,“是誰傷了你?”墨玉向前抬起手四處摸著,“小姐,你在哪?我看不到你。”來娣忙抓住她,“我在這,你別怕,天一會就亮了。”
眼淚順著墨玉的眼角流下來,“你騙我。”她嘴角扯動像是想笑,卻吐出一口血水,來娣伸手去抹,又聽墨玉用微弱的聲音說道:“小姐也騙我了。”楚辭見她們這樣,忍不住插嘴道:“墨玉姑娘,你可有什么話要交代?”
墨玉閉上眼睛,淡淡說道:“我想回家。”突然她又睜開雙眼,手緊緊的抓住來娣,望著她說道:“你去……去把文生的心給我挖出來!”來娣一愣,她看看墨玉,呆呆的說道:“好。”墨玉一笑,竟像是舊時的模樣,“別騙我。”她臉上呈現苦色,嘴唇有些顫抖,“別走,我怕。”來娣忙說,“我不走,我在這。”墨玉像是沒聽見,“橫橫,別殺我,我聽你的,別殺我!”她又轉頭看看來娣,“我拿了你的東西,我……我要去……見文生,去……去。”人就是這樣的脆弱,轉瞬間一個生命就在眼前消失了。來娣殺過人,當人死在她面前時,她只怕對方死的不徹底,而這一次,她卻忍不住為墨玉傷心。原來人的分別心能將人變成不同的模樣。
來娣站起身,她走到一旁背對著楚辭,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她何曾想到有一天自己會為墨玉傷心。張福喊了一聲:“小心!”來娣被他拽到一旁,楚辭一個箭步沖上前,沖著橫橫就是一腳,將他踹飛了出去,橫橫惡狠狠的喊道“臭□□,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我要剝了你的皮,抽你的筋,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讓你這輩子都做不成女人!”
橫橫一只眼已變成血洞,臉上身上也不知被誰剜的一塊一塊的,他舉著刀沖著眾人說道:“你們這幫賤人,老子要把你身上的玩意都割下來,敢暗算老子,來呀來呀,嘗嘗老子的厲害。”楚辭四下看了看,見墨玉手里像是攥著什么,他扒開墨玉的手指一看,“這是你的東西嗎?”來娣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暗器,她點點頭,楚辭微微一笑,“是了,想來是被墨玉暗中傷了,他這人也夠狠,竟將暗器挖了出來,可惜還是遲了。如今他毒入骨髓,已近瘋狂,我們也不必理他,不消半刻他必死于非命。”
“墨玉,你個臭娘們,老子真該當時就殺了你。”橫橫喊了幾聲,猛的噴出一口鮮血,人整個栽倒在地。張福上前踢了他一腳,“死了。”楚辭淡淡說道:“死了好,如今我們就可以安心上路了。”
到頭來只是一口薄皮棺材。楚辭問來娣,“你看這樣可以嗎?若是沒別的,趁著天沒黑,就把她埋了吧。”“把那管子暗器隨她一塊埋了吧,她怕黑,讓她留著壯膽吧。”楚辭把它在手中掂了掂,說道:“這暗器若是隨她一起埋了,就怕有心人要取了用,那樣恐怕她死了也不安寧。”來娣也不多言,只說了一句,“隨你吧。”人都死了,還說些什么。死了死了,一死百了,墨玉你安心走吧。
一圈飛雁在空中盤旋,前后交錯,一會向東一會向西,似是迷失了方向,不知如何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