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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無窮盡,風濤幾日平。年光與人事,東去一聲聲。
——《江山閑望》薛瑩
來娣怕橫橫不死再生出事端,她不敢大意,趕著牛車行了一天一夜,人已經倦的不行,哪里還顧得上墨玉的死活。眼看此時天又黑了,四處還是不見人家,若是再連夜趕路,恐怕她也要支持不住了。
來娣將牛車趕到一旁,轉過頭問李四,“李四爺,餓了吧?”李四是多明白的人,雖然身上傷了,腦子還不糊涂,“哎,您不說我不覺得,這一問我這肚子都咕咕叫,您餓了我一天,怎么也不說給我口吃的?”
來娣聽了也不惱,說道:“我的不是,難為您了。看樣子今個我們也找不著宿頭了,只能將就一宿,明一早再繼續趕路。咱這東西都是現成的,填補一下肚子不成問題。”
李四這才想起身邊的柴火蔬菜,心想這少夫人真是個妙人,啥都準備著。想是這么想,話可不敢這樣說。“少夫人,咱們得離開這道,往邊上走走。”他話沒說完就瞧見后面影影綽綽的,心想這姑娘走的真不慢,真能吃苦,也虧了他們這是牛車。
來娣趕著車斜岔了出去,走了一段,可巧看見半截子破瓦房,她選了避風的一面將車停下。“四爺,您這傷動彈不得,委屈您在車上忍忍了,我這就拾掇點吃的,您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可記得叫我。”李四嘴上說是,他心里可不那么想,他就是再不方便也得忍著,那種事打死他也不會叫來娣幫忙。
來娣從車上卸下柴禾,在一旁生了火,用碎磚石塊四角擺好,又從車上拿了籃子,水囊袋子,糧袋,只見她在籃子里面翻出兩耳的生鐵鍋,將鍋放在火上,倒了水,用手把早就蔫吧的青菜撕碎了扔進鍋里,又活了倆把粗米粒子,伸手折了半根柴火在鍋里一攪和,這飯算是下鍋了。
李四躺在車上,身子下面鋪的軟活活的,可身上卻疼的要死,他咬緊牙關忍著不說話,這條命能撿回來就不錯了。他這一天昏昏沉沉的,時睡時醒,到現在心里還有些糊涂,他只記得自己被店主下了藥,然后來娣救了他,之間到底怎么回事他不清楚,也沒力氣去想。他難受啊,哪哪都難受,憋的他死的心都有了。
墨玉也算聰明,竟一路跟了過來,她心里明白來娣對她的嫌棄,可她走了一天一夜,水米沒進,身上也冷的慌,管不了許多就湊著暖和過去了,眼巴巴的瞅著那一鍋菜飯,好餓。
來娣時不時的攪合一下,像是沒瞧見墨玉一樣。四下靜悄悄的,月亮慢慢爬上夜空,遠處樹上的老鴰不知怎么叫了一聲。
粥好了,來娣盛了一碗端到李四面前,“李四爺,先將就吃些。”李四“嗯”了一聲,沒動,她看看李四又說道:“要不要我喂您?”李四忙開口說:“不必,我自己來。”“您這手腳像是不太方便。”“沒事,方便的很,您先放一邊,我晾晾再吃。”來娣又看了眼李四,就將碗放在他頭側,說道:“那好,您記著吃。”李四斜眼看著嘴邊的飯,“好。”
來娣回身就瞧見墨玉在抓鍋里的飯,只見她手指燙的通紅,一邊舔著手上的米粒,一邊又用另一只手去抓,來娣看的心驚。“你做什么?”墨玉猛的轉身,“沒,沒做什么。我,我,我餓。”邊說邊往后挪著身子,就好像來娣是什么猛獸一樣。
來娣看了墨玉一會,心中五味雜陳,她什么也沒說,自己盛了碗飯吃起來,嘴中也不是滋味。“我餓,我餓。”來娣聽了,惡狠狠的吞咽著,理也不理她。
身后突然有人說道:“你當初落難之時是何等處境,如今怎么狠了心不幫她?”來娣唬了一跳,她竄起來,手里的碗向后砸了出去。
來人伸手將碗接住,“好好一碗飯就這么糟蹋了,豈不可惜?”說著將碗放在一旁,轉身向牛車走去,來娣見他頭上戴著斗笠,黑巾蒙面,只露了一雙眼睛,看著似曾相識,卻猜不出是誰,這人伸手又如此了得,摸到她身后她竟不知,她心中又驚又怕,此時見他沖李四去了,忙喝道:“站著。”那人果真就站著,“怎么,你要和我動手?”來娣仗著膽子說道:“尊駕何人,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那人哈哈一笑,“是了,如今怎樣?”楚辭,總是這樣的偶遇,每次都讓他看到自己不堪的樣子。
來娣松了口氣,“我還以為是什么人,原來是楚大哥,嚇煞我了。”楚辭笑了笑,走到車前,“李四?怎么樣?”李四憋的臉通紅,一腦門子汗,“不好。”楚辭聽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腿腳,“哎呦,快別弄了,我這要出去了。”來娣湊過來問道:“李四爺,怎么了?”李四嚷道:“姑奶奶,你躲遠點。”來娣一頭霧水,啊?就聽有人哈哈大笑道:“李四,你是不是憋出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