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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間戛然停止了起哄喧囂,有人高呼一聲:“難不成是鬼界作亂么?”
緊跟呼應(yīng)聲浪高漲,雪崖弟子們紛紛握起長劍。喧鬧的擂臺人群四散,皆議論著順著白光和巨響駕云而去,方才還亂糟糟一片的比武臺子頃刻間安寧了。
阿壯隨著門生們也跟著跑出校場,在人群間擠來擠去,還沒弄清發(fā)生了什么事,只想著幸虧有這聲響,那兩個假冒高僧的仙子逃遁了罷?或許那聲響有人來救她們故意使詐?
假使當(dāng)真鬼界作亂,方才的聲響擎天帝君同高僧們也應(yīng)當(dāng)聽見了,鬼妖們必定跑不了。阿壯自知本事深淺,這時候還不如給月嶸他們熬幾鍋熱湯等著他們回來驅(qū)寒安神,而不是跟著去湊熱鬧。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湊熱鬧真的不好的!阿壯一邊揉著湊熱鬧惹來的千日印傷處一邊做想。
一路向膳食間跑去,阿壯默默禱告那聲響不妨事。熟識的清脆銅鈴聲拂來,阿壯聽聞漸漸停下腳步,驚異地見著對側(cè)的回廊內(nèi),昭桓正帶著千里英招不慌不忙地向內(nèi)殿行去。
她呆呆地揉揉眼睛,確認(rèn)是昭桓不假,也顧不得那英招駭人,迎上去喚道:“師兄!昭桓師兄!”
英招警覺停下來回過腦袋望她一眼,見得是她,晃了晃頭收了利爪。昭桓沒有回身,只是站定待她追上來。
阿壯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道:“昭桓師兄!你方才沒有聽得……聽得那聲響么?月嶸師兄他們都追過去了,怕是有人來搗亂呢!我一回頭你已經(jīng)不見了,你沒有追去看看么?”
見昭桓沒有答話,阿壯擔(dān)憂出事,索性托盤道:“師兄……方才我有事未曾跟大家通秉,我……我在雪崖的一處后苑見著兩個女仙子……她們……她們假扮成了今夜來赴宴的高僧,就在她們被推上擂臺的時候,那聲響就響徹校場了,是我知情不報,萬一出了事……我甘愿受罰?!?
阿壯垂著頭手指絞著衣襟,靜待昭桓回應(yīng)。夜風(fēng)籠在半山,讓人覺得發(fā)寒,阿壯默默祈福,希望昭桓不會將她丟下山崖去。
昭桓面若皎月,安寧從容:“你回去尋件厚實(shí)的衣裳,我們?nèi)ケ夺烎~?!?
“啊?”
良久,阿壯竟從昭桓口中聽見這兩個字:“釣,釣魚?”
“冰潭內(nèi)的寒氣,興許可以助你的氣息凝神穩(wěn)固,日后修習(xí)也有益處?!?
昭桓不慌不忙地說罷,繼續(xù)踱步向前,阿壯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見著千里英招腹下的袋囊中果真探出兩支魚竿,追上問道:“師兄,方才那聲響你沒有聽得么?不打緊的么?還有那兩名喬裝的女子……怎地你還會有興致教我釣魚。”
昭桓的步子沒有停過,阿壯心有余悸,微微不悅道:“昭桓師兄,我不與你去釣魚了?!?
那從容不迫的身影總算停頓,旋身,月將他的剪影投在阿壯的眼眸里,黑澈的眼神如墨,眉頭輕挑。
“那個……怕月嶸師兄他們都有危險,我沒辦法這樣安閑地去釣魚,還是等他們無事回來再去好了……我還是先去煮一大鍋熱湯給大家壓驚驅(qū)寒。”
阿壯壯著膽子說完,這畢竟是頭一次頂撞他。
昭桓又默不作聲了,阿壯在心中加油打氣,莫怕啊莫怕!雖然眼下你是落他千倍的小小門生,但回到東海,卻是與他平起平坐的長公主呢!
喧嚷的聲音打破兩人之間的肅靜。阿壯回過身,見著方才沖出去的師兄弟們正笑盈盈走近。果真是虛驚一場么?阿壯這才松了口氣,一回頭卻對上不甚和藹的眼眸:“如何?還要去熬湯么?”
“不……看樣子是沒事呢……昭桓師兄果真是,真是神機(jī)妙……”
昭桓未待她拍完馬屁就與英招離開,再不理她。
阿壯懊惱的直拍腦袋,昭桓說沒事,那當(dāng)真便是沒事了!她還小巫見大巫地逞義氣,這下更是糟昭桓嫌棄了。
阿壯迎上去攔著幾個門生問道:“如何?方才是什么聲響?不打緊了罷?”
那門生擺手樂道:“不過是塊年久的山石跌落,碎塊打在山腰的連排金鐘上,將我們都嚇了一跳?!?
阿壯跟著松了口氣,可怎地就那么巧呢?在那兩個女仙子伎倆將被識破之時,山石就突兀的墜了,昭桓的態(tài)度還那么輕松……
“高僧們也都沒事么?”
“當(dāng)然沒事了,他們都回寢殿歇息,明晨還要趕回西天去。”
阿壯垂頭左思右想回到廂房,恍惚中,冒出一個念頭將她嚇了一跳。如果昭桓一早就識破那兩人,方才是他故意助她們脫險的呢?他認(rèn)得那兩個女子么?
她搖搖頭,若是這樣,那昭桓也定然被識破自己是女兒身,豈不早就被趕下山去了。還是昭桓天生仁慈手軟,對待女子格外溫柔?
她想不出,現(xiàn)在比這更可怕的是昭桓不理她獨(dú)自去釣魚了。阿壯匆匆抓了件斗篷,一路打聽著冰潭的方位追上去,都怪自己多心,老老實(shí)實(shí)養(yǎng)傷就是了,干嘛還去過問別的,反正有昭桓在,一切都沒事。
小時候捕魚捉蝦,阿壯總是捉不到,每逢此時娘親都會笑道:“曦兒去找爹爹呀,有爹爹在,什么都能捉到?!?
于是阿壯肉呼呼的小爪子就扯扯爹爹的衣角,可憐巴巴的看著他。弗蘇即使文書繁瑣整日,見著女兒的一瞬間也便天晴了,堂堂上神挽起褲腿背著她樂此不疲地捉了一下午的蝦蟹。那時有爹爹在什么都是安心的,如今,昭桓也讓她有了這樣的感覺。阿壯呼了口氣,冰潭到了。
冰潭是雪崖弟子們素日練習(xí)靜心凝氣之所,四方結(jié)凍,唯有一處活水帶著幾尾靈魚生機(jī)盎然。阿壯正想著見到昭桓如何化解尷尬,卻見著潭洞外昭桓正與三兩弟子交談著什么。
她不好叨擾,待那幾個門生走了,才迎上去,鼓起勇氣笑道:“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