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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燈過晏,這令月嶸有些始料不及,在趕回擎天雪崖的路上,不住地跟阿壯說著抱歉。阿壯無暇去思索原諒不原諒這類的措辭,只撫著傷處一心虛弱想著,糟了!門禁時辰將過,雪崖閉門,這下子進不去可要在門外苦苦受凍至明日清晨。
雪駒急速飛馳,阿壯披著月嶸的斗篷,緊束著他的腰身,唇色愈發深紫。她身子素來耐不得寒,幼時一場大雪險些要了她的命,更不比現在受了重傷。月嶸的額角也發起了冷汗,愧疚地拉緊韁繩道:“阿壯!都是我不好,都是我貪玩才誤了時辰,縱使是跪求師父,也要讓你進門去!忍耐啊!”
夜色在擎天雪崖上顯得尤為濃厚,只求今夜仙邸內的宴請再遲一些結束,門扉未關,等著他們回去。
遙遙見著雪崖關口,雪駒更為賣力地馳騁而向,阿壯的臉色越發不忍看,她弱小的身子蜷縮在厚重的斗篷內,心里默數著蹄聲硬撐著。
直到聽見月嶸高呼一聲:“到了!阿壯!我們回來了!”
阿壯虛弱的點點頭,一顆心隱隱放下。月嶸下馬將她扶下,見露出的一張蒼白的小臉,深深自責道:“阿壯,我們回來了,我這就找醫官來給你看看!”
阿壯微微擺手:“不……不必了月嶸師兄,我歇一晚就無礙了……”
雪崖的寒意肆虐,阿壯懷中的那盞極為喜歡的花燈已燭火黯然,月嶸安撫她道:“讓你受苦了阿壯,這燈我定然再買個給你!”
大門尚未關閉,今夜因為君上駕臨,擎天上神的宴會已經推遲了半個時辰,殿中的仙家們仍樂不思蜀,各個喝地酩酊。
守門的小童見了他們,急忙低聲示意他們不要聲張,輕聲入門:“喂……你們輕一些!來這邊!”
月嶸當即會意謝過他,拉著阿壯悄悄地由偏門溜入,果然遙見正門內昭桓立在擎天帝君身側正在送客。
幾位仙君走后,擎天與昭桓交代了幾句什么便回去殿中,還有尚未喝飽的仙家需要招待,高暄之聲響徹山崖。趁此時機,月嶸扯扯阿壯的手腕道:“我們進去吧阿壯!”
阿壯應聲,將斗篷解開一些露出臉頰,才見著昭桓立在那里,她急忙頓住腳步不敢再向前走去。
月嶸自然不知曉她的心思,笑道:“不妨事的,昭桓師兄他不會怪我們晚歸,只管進去就是!”
阿壯仍舊不前,月嶸拉扯地也越發賣力。
那邊的聲響驚動了昭桓,他側過身,見著月嶸正拉扯著一個看不清長相的人向這邊行來,便道:“嶸師弟,這身裝束是才回雪崖么?那位是?”
阿壯一驚,心知躲不過去,認命地被月嶸推搡到昭桓跟前。還未等月嶸開口,昭桓望了眼阿壯道:“販售花燈的?嶸師弟愈發能力超群,都能從幾百里外的花燈會上擄了人家小販回來。”
“啊!不是不是!他是……”
“唔,你定然是拿了人家的花燈沒有給銀兩罷。”昭桓微微勾唇,望著寬大披風遮掩下的那張看不清的小臉道:“快些送人家回去,雪崖凡人待不得。”
阿壯的一顆心已經被那聲小販傷得七零八落,他果然不會在意自己,甚至從未知曉她就住在他的隔壁。
殿內有人在喚,昭桓拍拍月嶸的肩膀回身入門。月嶸哭笑不得地道:“得,到底是躲過去了。”
阿壯苦澀地一笑,道:“是呢……”
與心儀之人近在咫尺的距離,卻永遠只能是她畏縮起來躲著他。或許,是他永不會注意到她。自己的樣子,蒼白的小臉,羸弱的身子,還有……鎖骨上那道致命的被戾氣所傷的痛處……被他所傷的痛處。
次夜,月涼,院中芙媞夫人化身而成的幾株風眠樹靜默在窗外安眠。
傷口處結成的烈焰斑痕又重了些,歇過一日,又補了幾口赤豆粥做晚膳,總算還了魂,阿壯捧著那盞熄了的燈火坐在窗前努力地想令它再度燃起。這時,風眠花的香氣輕輕落在房內,這里沾染一些,那里沾染一些。被這樣溫柔的香味包裹,阿壯稍稍擱下對那抹燭火的哀傷,她抬起頭,望見庭院里胭脂色的花瓣紛紛揚揚,便拎起小花燈推門步入院中。
今夜不曾聽得相鄰寢殿之中有練劍的聲響,或許昭桓昨個兒累了一整日,今夜也好放松早些入眠。阿壯壯著膽子懦懦穿過月亮門靠在恒榕殿外,踮起腳尖兒悄悄朝里一望,果然,黑燈瞎火的,昭桓和英招皆不在。她復又向恒榕殿的院落內躲了躲,仍沒有望見真人,遙遠看見正殿堂中掛著的昭桓越龍畫像,那是天王孫欽賜給他年少十七歲時的壽禮。十七歲仙齡那年,昭桓只身一人出征大荒地,斬獲逆賊越龍,震驚六界。
望一眼,再望一眼,僅一眼,便匆匆收回眸光,阿壯貼著花墻,臉兒紅紅地,手指尖兒還緊攢著胸口。
“生得果真好看……”她在心中想著,強迫自己收了心,生怕被別人發現似的,拎著燈火一路溜回自己院中。
風眠樹下,阿壯挖開一只土洞,把小花燈捧在手中,打算將它填埋進去,祭奠一場將亡的愛情。月嶸說,遇見一盞喜歡的花燈請回來,便離姻緣不遠矣。她買不到爹爹送給娘親的那種小兔子燈,選了這只圓月般胖嘟嘟的花燈,如今滅了,果然是靈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