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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啼嬌韻,繁花異香。午后,姑姑在前廳仔細檢查著洛玉的傷勢,一只絕命的小鬼被她一劍刺傷后趁她不備丟了鬼刺割傷了她的腕子。洛玉見姑姑仍在擔憂,笑道:“我看過,真的無礙,窮途末路的鬼穢使出一點點招術,怎能傷及我們,不過是撓癢罷了。母親大人已經讓九哥過路時給我捎了藥粉涂了,你就不要再擔心。”
姑姑搖搖頭,不放心地還是取來棉紗輕輕為她包扎好,又反復看了看,叮囑道:“誰知道這些惡鬼們是使了什么妖術竟然敢沖撞上天宮去了,它們傷了你,也不能小看,就怕這毒奇怪呢。”
洛玉只得暖心的聽著,心中隱隱也在思忖。昨晚如此盛會,鬼魔也會給仙界幾分面子,出了如此禍亂,近幾日鬼君的日子是不好過了。若是無意,訓斥一頓便不會出什么亂子,若是有意為之,鬼界意圖謀逆,那六界可要動蕩了。
“昨夜降魔的神君們不知曉都有沒有事,怕他們也受了傷,這小鬼傷起人來一點不含糊呢。”
“七八個小鬼蛉,昨晚我與北海的菩提仙子還有擎天雪崖的昭桓神君聯手,不足盞茶時辰就已經制伏了。菩提仙子無恙,聽聞昭桓神君還鎖了妖丟到鬼界大門外去了,應當也無事。”
“昭桓神君……”姑姑念著,猛地一喜道:“神君他昨晚與上神聯手制伏小鬼們,興許也能傳為佳話了!不正是與咱們家公主……”
“娘親,姑姑,誰與我作何?”阿壯午休方醒入了堂中行禮,見著洛玉手上的白紗,忙靠近道:“娘親,傷口還要緊么?”
洛玉搖頭:“都是姑姑大驚小怪,我自然沒事。倒是聽她說你昨夜回來時喊肩膀痛,現在好些了么?”
昨夜就寢前,姑姑見阿壯一直揉著左肩,問了她。阿壯寬衣之后沒見著有什么異常,白白的皮膚,未見半絲紅腫泛青,想她近來修行越發得道,索性就當被重物一擊,修養一陣子便沒事了,自然就說無礙。
東海界臨仙凡兩界,平日里阿壯修課結束便會去云端坐一坐,遙望著不遠處的凡間,偶爾聽得凡人談論,說大海的盡頭住著神仙呢。今日她本想再去聽聽,奈何一受了海風,肩胛處疼的更為厲害,只得作罷,提早回到內舍午休。
“阿壯還說昨晚她見著位捉妖的神君呢,追到桃花渡口去,只幾下就收了那做怪的狂徒,很是英勇呢。”姑姑給她們各自遞了一杯桃花茶,笑道:“我們阿壯是第一次見著仙家武斗,直至中夜才興奮地睡著。”
阿壯聞言有些羞愧,自己果真還是個孩子,娘親又要訓導她定力不足了。她偷偷瞄了眼娘親,見她只是微微笑著抿著茶沒有做聲,便呼了口氣稍稍放了心。
待晚膳來臨前,洛玉喚住阿壯,道:“昨夜那捉妖的仙家,你可見著相貌?”
阿壯認真回想了一番:“只記得一襲烏袍,一支青笛,天色陰騭,委實看不清。”
姑姑正在飯堂喚道:“阿壯,今日做了許多你最愛吃的,像你這樣胸|脯干癟的女子是沒有前途的,來多吃些,長長肉,那才是極好的。”
……姑姑你不這樣講我們還是好朋友……
那日姑姑做的膳食真是誘人至極,阿壯后來想起,若是娘親沒有告訴她那句話,她定然會比尋常多吃半碗的。
洛玉溫柔的撫著她烏密的長發,輕聲語道:“青笛是我東海的寶物,作為昔年聯姻的信物贈給擎天雪崖,阿壯,那人喚作昭桓,是你未來的夫君。”
丹崖怪石,削壁奇淵,澗壑之上,唯有一條狹險絕路通到頂峰。霧雪遮天蔽日,連年不化,奇寒無比。擎天雪崖久居著擎天帝君和他的十萬門生,在這極陰極寒之地,磨練出的性子剛毅堅定,修習出的仙法嚴密上乘。
嚴苛惡劣的山境唯有翠柏長青,冰寒透骨的風雪恨不得將一切生靈全部扼殺。可就在這里,盛開著六界唯有的風眠花。只一絲光線就可維持盛開千年的風眠花,夜晚來臨之時,白日積攢的能量全部釋放,累壓在枝頭千萬朵瑰麗的玫色花瓣,裊裊而出萬丈懸崖的幽香。花團像無數簇火焰,照亮冷冽的雪崖。
干凈通亮的內室,書臺冊頁被整理地規整,偌大的恒榕殿內,一盞燭火映著正在研習佛法的昭桓。連著幾日去君上面前報備鬼界的禍亂一事,今晚他才回到雪崖,見過父君,又祭了母上大人的靈位,回到寢殿內,將幾日疏漏的經書拿出來溫習一遍。
小童來報,幾日前在外受戒修行的沉川神君差神鳥捎了信箋過來。昭桓抬眼望了一望壓在書案一側,用竹葉封緘的素箋,搖搖頭,拿過來拆了。果不其然,又是與他抱怨昆侖險惡修行之苦。昔年君上遣他去修行千年,好得大乘修為,位列上神,委以重任,眼看著修行期滿,卻絲毫不見長進,實在是令君上吐血三升。
昆侖再苦,會比這毫無生機的擎天雪崖難捱么?
昭桓擱置了書信,窗檻上落了片胭脂色的花瓣,屋外月色上好,他握著長劍,去風眠樹下練練身法。母上大人在世之時,最愛看他在樹下舞劍。
此去經年,良辰美景虛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