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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廣源商會接待青云門內弟子的東廂房燈火通明,談笑、推杯換盞、行酒令之聲不斷。
而桌上多出的三人正是這兩日頻頻來訪、詢問云冽情況的方天橫和黃麻,和被云冽治好的蒙越。
方天橫感激云冽當日在他被血影盯上、孤立無援時出手相助,而黃麻則是為了找云冽賠償他那被燒掉的寶貝衣服。
云冽本就想交好方天橫,至于這個奇葩的黃麻,既然當日許諾了事后重謝加賠償,自然不會食言。
兩日不見,出乎云冽意料地,這兩人竟然混得十分合拍。
酒過三巡,眾人也都熟悉了起來。一問之下,才知道方天橫和黃麻原來竟都是青州大陸南方的晉國之人。
“方家雖是晉商之后,但家父卻對經商無意,反鐘情于行醫(yī)濟世,所以自加州老家搬到余鷺水鄉(xiāng),開了一家同濟醫(yī)館。而我三歲隨父親學醫(yī),直到八歲那年進到私塾,在那里遇到了一位神秘的聞生先生,說我不是凡胎俗骨,定有仙緣,家父才把我送到了青云拜師。”
“怪不得方兄當日一眼就看出了那血霧的作用,還用了寄生、感染諸多晦澀的術語,原來是家學淵源啊。若方兄當日沒被高人點破,恐怕現(xiàn)在也是家喻戶曉的一方神醫(yī)了。”云冽笑著接過云熙滿上的酒杯,一口而盡,毫不吝嗇地夸贊道。
他這話倒不是奉承,而是以凡人醫(yī)術,卻堪破血霧奧妙,實在是天賦出眾、精通醫(yī)理得很。
而且那日,方天橫也是齊根切下了被血霧寄生的右臂,但今日,卻已經雙臂完好地出現(xiàn)在云冽面前。若不是有逆天的藥物和驚人的醫(yī)術,大概就是他有一位了不得的大方師尊了。
“當神醫(yī)有什么好的,被人白吃白喝的,都是倒貼錢的買賣。”但此時,一個不和諧的含糊聲音響起,原來是二愣子從堆滿肉食的大碗里抬起頭,叼著一根雞骨頭說話,隨著話語,那骨頭還一上一下有節(jié)奏地擺動,“我要是有你爹那樣好的命,一定要賺大錢,住大房,娶八房十房的美妾,讓他們輪流、、、、、、嗚嗚”
“吃你的雞腿吧!”云冽惡狠狠地用雞腿堵住了二愣子接下來的話,二愣子只能眨著小黑眼,在那里嗚嗚地裝可憐,逗得云熙和大牛大笑不已。
“云兄,人各有志,李兄也非志短之人,若一日富貴,也可有能力接濟更多蒼生。”
方天橫一番話堵得云冽啞口無言,云冽終于知道為什么方天橫和黃麻明明是兩個世界的人,卻能夠處得如此和諧。實在是方天橫此人除了智謀和仁義外,還有著一顆廣闊無邊的心。
這樣完美的人,也實屬罕見。
而此刻,黃麻正埋頭橫掃面前的雞鴨魚肉和美酒,濺出的湯汁幾度讓坐在身邊的蒙越皺著眉往遠處挪。雖然,他們草原人豪爽不羈,但也沒見過這么夸張的吃相,簡直像是為吃而生卻打生下來都沒吃過東西。
“黃兄,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這樣對食道和胃器不好。”方天橫關切道,但黃麻壓根沒甩他個眼神。
云冽看在眼里,又想起那個猜疑,輕笑著試探道,
“佛門戒律森嚴,黃兄今日大開葷戒,只怕回去免不了一通責罰吧?”
“不會啦,我每次回去之前都會喝上一杯素心草和噙香葉泡制的茶水,圓心那老禿驢也分辨不出我體內的肉腥味。這次我一定要吃個夠本,我那件穿了五年的袍子,可是求了圓心那吝嗇禿驢整整半年,加抄千遍金剛經,才用香油錢買來的出行行當、、、、、、”
黃麻嘀咕不清的聲音,卻讓眾人都愣了足足十息,才爆發(fā)出狂轟亂炸式的疑問和驚嘆來。
方天橫:“原來黃兄你是晉國圓心大師的高徒,家父久仰圓心大師大名,一直都想拜見呢。可圓心大師雖宅心仁厚、佛法渡世,但卻清修多年、不見外人,不知黃兄可否引薦一二?”
二愣子:“我去,你上次那破衣服都穿了五年,這是要窮到什么境界呀?你們寺里香火這么差?是不是風水不行啊?”
云冽:“原來黃兄真是佛門高徒,不知又為何拜入天仙派門下?”
云熙:“原來你以前過得那么慘啊,太可憐了。放心,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這些后廚房還多著呢,你多吃點。”
大牛:“俺還以為俺娘不給買豬蹄已經算摳了,原來世上還有更摳的。幸虧俺不是小和尚,回去要好好孝敬俺娘,她把俺養(yǎng)得這么結識強壯不容易。”
輪到蒙越,眾人只見他頓了一頓,支吾著說出了一句讓人絕倒的話語,
“我那還有好多我和我哥的舊衣袍,你要不改改?一件可以做兩件穿。”
等到眾人都發(fā)言完畢,黃麻才悠悠地從三十幾碟高的盤后伸出頭來,
“老子什么時候說過我是佛門弟子了。黃爺我那叫客居在圓心門下,懂不懂?客居!”
只一句,就讓眾人都訕訕地閉了嘴,唯獨云冽眼里卻閃過一絲笑意。
他可是深信不疑黃麻是得到過佛門真?zhèn)鞯模驗槟侨盏谌仍嚺_上最后抵擋住眾厲鬼的金色光罩佛光熠熠,明顯與他修煉佛怒指凝聚的佛怒金身是同本同源。而后面放倒臺上眾人,估計也是黃麻的杰作。
這黃麻絕對是深藏不露的佛門高手,但他既然不愿說破,云冽也就不再深究。
直到后半夜,眾人才盡興散了,各回各房。
送走了眾人,云冽瞇著眸子,望著院子里梧樹枝頭的月亮,有些發(fā)呆。他并沒醉,從小偷喝桃花酒的酒量,怎么可能那么容易醉?
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想起前幾日還幾度在生死間徘徊,親眼見到了昔日同門慘死,鮮血淋了他滿身滿臉,卻什么都不能挽回,什么都不能與人說。
——哪怕是與那么多年的兄弟和師妹。
但今日歸來,歡聚一堂、美酒佳肴,雖然缺了許寒和劉起,多少有點遺憾,但卻結識了仁者醫(yī)心的方天橫、貪吃奇葩的黃麻和血性十足的蒙越,也算人生一大快事。
縱然,明日惡戰(zhàn)將續(xù),依舊有朋友的背叛、師兄弟的殘殺、敵人的明槍暗箭,他亦可以無懼無畏、笑著以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