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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嵇康開始在洛陽鑄劍，整個洛陽城就沸騰了。每天都有一些人慕名而來，有男有女，有文人有商賈，有官宦有百姓。特別是一些大姑娘小媳婦，成群結隊趕來觀看，每日絡繹不絕。鑄劍的這三人，一個俊逸才子，一個玉面郎君，一個洛神初長，在魏國當時的浮華社會里，無疑是街頭巷尾談論和模仿的偶像。三人一開始很不習慣，特別是向秀，看到這么多人圍觀，羞得跟大姑娘似的。他一手拉風箱，一手拿一本《莊子》高高舉著，擋著臉誦讀。

向秀讀到莊子云“天之小人，人之君子”，不解其意，就請教嵇康。

嵇康道：“這句話講的就是那些所謂的君子原是小人，不合自然之道。反過來也就是‘天之君子，人之小人’，我們這些小人原是天之君子，合于自然之道，得自然之自趣。”

向秀頓時醒悟：“就是說我們這些人本就是小人，沒有必要偽裝起來，遮遮掩掩。”

甄婳聽罷，也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看到身旁的幾上有個凈瓶，說道：“就像這個瓶一樣，有人說青花易碎應該奩入盒中，有人驚嘆于她傳世的造瓷技藝，有人愿意用一座宅院來換取她。而凈瓶依然在那里，自顧自美麗。”說完看著向秀，向秀又看看嵇康，會心地笑了起來。

此后，三人再也不為那些圍觀的人煩心了。

王戎和山濤自然成了劍閣的常客，四人得空就在街邊談論暢飲，旁若無人。在洛陽這座喧鬧的都城中，不曾隱居，勝似隱居。

嵇康有心撮合向秀和甄婳，經常有意無意地讓他倆單獨相處。不料二人雖然暗生情愫，但都內向靦腆，反而害怕見到對方，有意避開彼此。

不久，曹璺產下一子，取名稽紹。滿月之日，眾親朋皆來道賀。談話之中，嵇康將向秀和甄婳的事告訴王戎，請他想想辦法。

王戎拍拍胸口說道：“稽大哥放心，玉成此事，就在今天！”嵇康不知他有何計策，只是看了看向秀和甄婳，笑而不語。

王戎在酒席之上極力給向秀勸酒，筵席剛剛過半，向秀就喝得酩酊大醉。王戎卻不依不饒，繼續端酒勸他。

在一旁的甄婳看不過去，上前攙住向秀，說道：“不能再喝了，我扶你回屋休息吧。”

王戎佯裝酒醉，阻攔道：“不行，今天是嵇大哥大喜的日子，誰也不能先走。來，向兄，這杯酒敬你，干了！”

向秀已經拿不住酒杯，一杯酒撒了一身。王戎晃晃悠悠地又倒滿一杯，遞到向秀嘴邊，就要往下灌。

甄婳奪下酒杯，著急地說道：“王大人，他真的不能再喝了，求你不要再勸了。”

向秀迷迷糊糊地說：“我，沒醉！沒，醉、、、、、、”他抬手想抓酒杯，卻找不著酒杯在哪兒。

王戎對甄婳說：“好，那你替他喝！”

甄婳難為情地說道：“我不會喝酒。”

王戎不容分說，抬手一推，就讓甄婳把那杯酒喝了下去。甄婳連連咳嗽，粉面嗆得通紅。

王戎又端來一杯，說道：“剛才那一杯撒了，現在補上！”又半推半就地讓甄婳喝了下去。

王戎轉身又端了一杯，說道：“好樣的，這一杯是、、、”

回頭一看，可憐的甄婳已經倒在地上了。緊跟著，向秀也一頭栽倒在她身旁。

王戎一仰頭自己把手上這杯酒喝了，喝完卻一下子清醒過來。他吩咐把向秀和甄婳背回房間，然后與其他人繼續豪飲，直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