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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眼下看著周家人就要離開了,楊永康還想著找這中人租房子呢,便覺得心里的話不能再耽擱了,開口便要喊人。
周老爺子走在最前面,周長寧一回頭便看到了楊永康父子倆欲言又止的神情,腦筋一轉便明白過來了,不等楊永康出聲,便不動聲色地落在了后面,徑直站在了楊永康身邊,佯裝什么也沒發覺地笑道:
“楊叔,先前我可是在書上看到過,三進的宅子那可是大得很,不過,宅子大了也空曠得緊,到時候就讓楊毅住在我旁邊的房間吧,我倆也好有個伴,說不準,二叔二嬸也要借此機會讓長平那小子單獨住出來呢,屆時我尋摸一下周邊的私塾,一定要找個負責任的夫子,讓楊毅和長平跟著去學習,旁的不說,能多識得幾個字也是好的。”
看著周長寧臉上似乎是因為有了同齡人作伴而高興的微笑,再聽聽他話里的內容,不得不承認,“私塾”兩個字打動了楊永康。
楊毅身子不好,想以賣力氣、種地為生幾乎是開玩笑,他原本也就在存著錢打算送兒子去私塾讀兩年書呢,也無須他讀出個什么名堂來,能識字,好找份輕松的活計,以后能夠勉強養家糊口,他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只不過,每每好不容易攢下的銀錢,便會被冬日里楊毅突發的一場風寒又弄得見了底,今年倒還好些,楊毅未曾發病,可是逃荒路上、在東陽郡落腳,無一不是額外的開支。
因此,盡管曉得自家是明擺著占了便宜,但是聽到周長寧這樣說,楊永康心里在羞慚之余又不免感到了一陣輕松,為了兒子的未來,就當是他再厚臉皮一次吧,只不過,這一回,他無論如何都要想著法子先把欠周家的船票錢還上再說。
俗話說,父子連心,楊永康的想法又何嘗不會影響到楊毅幾分呢?只不過,相比較楊永康知曉世事艱難,楊毅的想法無疑就顯得單純天真了許多,他想得也很簡單,早就聽說長寧哥讀書的時候還能找書肆的掌柜要來抄書的活計,相信他只要把字練好,應當也能找到類似的差事做的吧,到時候,多少也能幫爹分擔一二,有他們父子二人合力,欠周家的無論是銀錢還是人情,總有還清的那一天的。
周長寧自然是故意那樣說的,他雖然不會有圣父心發作的時刻,但是對于自己本身就愿意使勁兒往上爬的人,還是能夠伸出手去拉一把的,他說話的態度也很坦然,似乎并未發覺楊家父子倆窘迫的心境似的,只是希望他們能夠把那一兩分不自在放下。
周家人很快就抵達了他們新買的宅子,中人的話也不算夸大,附近的環境的確很是幽靜,是個適合讀書人備考的好居所。
將宅子的鑰匙交給了周大新,中人又介紹了一番這宅子的格局,當初那舉人是考慮到萬一以后全家會一起來陪考呢,這才將宅子買大了,各個房間里面的家具也都是置辦齊全了的,現下正好便宜給了周家人,雖然用的木材都不是什么上好的木料,但是周家農戶出身,哪有那么多窮講究?看著這么多“物美價廉”的家具,高興都還來不及呢!
中人前腳離開,后腳周長平便像是解放了天性一般,再也按捺不住第一次見到這般大的宅子的激動心情,小跑著去各個房間轉了一圈,這兒摸摸,那兒摸摸,做足了大開眼界的模樣。
漲了見識的也絕不僅僅是周長平一人,只不過,眾人自覺年紀擺在那里呢,不肯再像個五歲孩子一般把高興這等心情都擺在臉上,當然,臉上也都無一不帶著欣喜之色就是了,就連覺得自己只是客人的楊家父子倆也不例外。
按照長幼順序,周老爺子和老太太、周大新夫婦倆、周二柱夫婦倆、周三全夫婦倆一一挑選了各自的房間,也沒忘記把會客用的正廳和吃飯用的堂屋留出來就是了。
接下來,周長寧挑了一間,隨即,不理會周長平的抱怨,在旁邊給他也挑了一間,對待楊毅亦是如此,不好叫楊家父子倆離得太遠,便干脆給楊永康在楊毅房間隔壁也留了一間空屋子。
至于周儀霜,房間則是選了周二柱夫婦倆那一排的其中一間屋子,楊氏摟著閨女,口中說著“聽說話本子里的千金小姐都是有自己的繡樓的,咱們家地方如今也算寬敞,倒是可以給你騰出來一間小屋子專門做繡活了”,周儀霜默默聽著,并未反駁那話本子中的繡樓是一個怎樣不見天日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
來啦~
第七十四章 計劃
周家眾人以及楊家父子倆并不是什么坐吃山空的人, 以周家現下五百多兩銀子的家底兒,放在這衡池郡當中,連個水花兒都濺不出來。
故而, 周大新去了一家新開的酒樓當掌柜, 周二柱夫婦倆以之前開雜貨鋪得來的銀子,在碼頭附近租了個小鋪面,賣起了“快餐”, 這主意還是周長寧給他們出的呢, 只需要很少的幾個人,提前用大鍋把菜炒好,到了飯點兒便只需要按照客人點的套餐一人負責打飯,一人負責收錢即可。
至于周三全夫婦倆, 則是打消了繼續賣豆腐的想法, 在和周長寧商議過后,拿著自家從東陽郡帶過來的腐乳,去找了城中的大酒樓推銷去了,在碰了幾次壁之后,由周大新牽線搭橋, 談成了這門生意, 此后,周三全夫婦只需要一心做腐乳,按時給酒樓供貨即可, 這樣做即使所得到的利潤不及零售, 但是出的貨物量會更大一些,所謂薄利多銷, 正是這個道理。
楊永康心知自家還欠著周家買船票的銀子呢, 眼下死皮賴臉地繼續住在周家的宅子里已經足夠過意不去了, 這也并非長久之計,還是得早些賺到銀錢搬出去才是,在城中尋摸了幾日,因他常年以打獵為生,一身的腱子肉,很是有幾分力氣,終是被一家武館看中了。
時下雖然朝中提倡“重文輕武”,可在亂世之中,讀書人的那一套“以理服人”可不怎么吃得開,特別是近日幾位王爺開戰的消息傳了過來,一時間,常年生意冷清的武館竟也有了起死回生的跡象,這不,著實缺人的前提下,才錄用了楊永康,也無須他教導什么兵法謀略,教一些基本的拳腳功夫就是了。
至于月錢,自然也很是可觀,畢竟,眼下還有條件來習武的,無一不是家境優越之輩,武館開的費用對那些人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這樣一來,像楊永康這樣的□□月錢也就隨之上漲了不少,此外,若是鏢局有護送貨物的任務,需要向他們武館借調人手,陪同著走一趟的人還會多得一筆銀錢。
盡管周家人遠在衡池郡,又看似只是為了生活而生活的庸碌之人,但實際上,他們對于眼下時局的關注一點兒都不比那些個世家大族少。
越是傳承悠久的高門顯貴,其底蘊就越是不容小覷,即時通信都已經算不得什么了,而這些人往往也并沒有要將風聲隱瞞得死死的打算,因此,每隔上幾天,市井上便會出現有關東陽郡戰爭的最新流言。
不過,周長寧也并未將其當做流言就是了,在他的有心搜集之下,這些日子以來,關于東陽郡那邊的消息都被他整理到了一張紙上,為了更加形象地思考,他還在一張白紙上畫出了一條只有自己才能看得懂的時間軸。
不得不承認的是,燕王的確有點兒扮豬吃老虎的意思,雖說秦王和楚王聯手之后面和心不和,生怕自己全力出手以后反倒被對方輕松撿了個大便宜,但那也是集結了兩位王爺的軍隊呢,燕王的人馬竟然能與其針鋒相對這么久而沒有絲毫落敗之象。
周長寧心里不由得思忖,據他所知,燕王的封地也就東陽郡周遭那么大點兒地方,自其就藩以來,也從未聽說過有人參奏燕王征兵超過了規格,思索片刻,周長寧腦海中陡然冒出了兩個字,私兵?看來,燕王有此野心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有心算無心之下,說不定東陽郡那邊還真的能夠打一場以少勝多的勝仗呢!
當然了,這些也只是分析,唯一讓周長寧有些不大滿意的是,照著眼下這般局面,若是燕王就這么順順利利地脫穎而出了的話,那還有他什么事情呢?要知道,自打明白這是一個類似于三國爭霸的局面之時,他就沒再打算按部就班地科考下去。
且不提想要一步步通過科舉走上仕途、甚至于走到皇帝的視線范圍之內,需要付出多少時間和精力,就說當前的局面,也并沒有給他提供安安靜靜學習幾載的環境,左右都是為了護住自己的家人,無論是科舉還是別的路子,都不過是殊途同歸罷了,像在方家商船上遇到一個小小的張成便讓家人被為難住了那樣的局面,他再也不想見到了。
對于之后在腦海中突然冒出來的一個念頭,周長寧并未在紙張上記錄下來,只是對于自己接下來的日子,總算是有了方向,但是在毛遂自薦之前,他總得拿出點兒像樣的東西,不是嗎?
于是,周家人便發現了,他們白日里出門上工,早出晚歸的,家里卻還有一個比他們更加不見蹤影的人,正是周長寧。
也幸好,類似這樣的情景,早在周長寧研究白糖方子的時候就已經出現過一次了,因此,周家人都顯得格外淡定,就連周長平也被約束著,不讓他去打擾堂兄做事,最后,周二柱干脆來了個一勞永逸,打聽好了之后,送周長平去了附近的一家私塾,楊永康在拿到自己第一個月的月錢之后,還了船票的一部分,剩下的銀錢拿出來大半送楊毅也一并去讀書了。
楊毅本還覺得自己都這么大了,卻要和周長平一個小孩子一同待在啟蒙班里而有些不大好意思,可是看著周長平每日高高興興地去私塾,上課時也格外認真,還先后得了夫子的幾次夸獎,也就將心里的那股別扭勁兒徹底拋之腦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服輸的精神,他雖然沒有基礎,但這也只是啟蒙班罷了,他還就不相信自己學不過周長平一個孩子了。
看著楊毅每日下學回來之后依舊用功的那股認真勁兒,甚至家里的煤油燈要點到子時,楊永康承認,自己心里還是很欣慰的,他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沒什么大出息,就希望兒子不要像他一樣,能夠通過讀書識字選擇一條自己想走的路,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那廂,也幸好周長寧還有系統這個作弊器,雖說到了這里他已經很少再動用系統了,可畢竟眼下時間寶貴,他需要和時間賽跑,以免事情塵埃落定之后再去感慨回天乏力,因此,根據系統提供的方子,周長寧把自己關在屋子里,每日除了吃飯把時間幾乎都用在了這件事情上。
正所謂,功夫不負有心人,周長寧的努力還是得到了他想要的回報的,此番他得出成果的用時,比起試驗白糖方子的用時還要短上不少。
這陣子因著時間緊要,周長寧也顧不得自己原先每日都要洗澡的習慣了,這不,好容易出了成果,便將自己好生“清理”了一番,特別是換下了身上已經穿了近半個月、隱隱散發著一股餿味兒的衣服,與前陣子的模樣相比起來,判若兩人。
見到他這副收拾一新的模樣,周家眾人也都曉得了,這怕是長寧手里正在忙活的事情總算有了著落吧,心里為著周長寧高興,但行動間也最多限于關切地為他夾一筷子菜、囑咐林氏接下來幾日給他補一補身子,并不詳細問他最近在忙些什么要緊事。
畢竟,從周家村出來這么長時間,周長寧的“靠譜形象”顯然已經深入人心了,他們知道,若是該讓他們清楚的,長寧自然不會瞞著、若是長寧閉口不提,那就說明他們不能摻和進去,一家子人這么點兒默契還是有的。
翌日,周長寧一大早便出門了,帶著自己這陣子搗鼓出來的物件,徑自找到了衡池郡中很是顯眼的那座府邸。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對不起大家,我這周真的快要忙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