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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接下來的事情,周大新也和周長寧、周二柱商議過了,此刻,只見他站出來出聲道:
“鄉親們,我是周家村的周大新,相信在場的也有不少人認得我、知道我的為人,不過,我相信大家此時更關心的也不是周某。
廢話不多說,大家都知道咱們青石鎮這次征兵是奉了秦王的命令,要去前線打仗的,別的不多說,在場的大都家里還有妻兒老小,誰又愿意好端端地拋下家眷去和別人拼命呢?不管是王公貴族,還是咱們普通百姓,命都只有一條,周某私以為,我的命很珍貴,但也可以很廉價,我可以為了家里的妻兒老小活下去而拼命,卻絕不愿意為了秦王的野心而憑白送命。
更何況,秦王他不僅征兵,還要征糧,咱們這些人上了戰場,如果僥幸活下來,還能有一口吃的,可是家里人沒了糧食,該怎么活下去啊?所以,周某和同村人一拍即合,策劃了這次行動。
言盡于此,接下來,如果還有愿意去軍營里搏一搏的,我也不攔著,你們自己組隊去黎縣和大部隊會合,這些兵丁是不可能帶路的,當然,如果不愿意去戰場上的,周某這里有兩條路。
要么,趁著夜色回家,收拾些東西躲進深山老林去,莫要讓旁人看見你們的身影,直到秦王那邊的戰況傳來,說白了,就是一個‘賭’字,賭的是秦王愿意顧全大局,哪怕青石鎮的壯丁未到,也不愿意為了我們這點兒人浪費時間和兵力,賭的是秦王這般作為定然會戰敗,賭的也是哪怕秦王戰勝了,登基為皇帝了,也愿意展現自己的容人之量,放我們這些人一馬。
要么,趁著夜色回家,招呼家眷,收拾細軟,逃了這一場兵荒,逃到其他王爺的領地去,自此定居在那里也行,等到戰局明了再回到青石鎮來也可。
就這幾個法子,周某也把丑話說在前頭,不管選了哪條路,都莫要想著去給鎮長報信拘捕我們這些人,畢竟,此舉有害無利,既不能讓鎮長免了你的征兵,也不能保證,你會借此機會得到王爺的賞識。
何況,大家都是青石鎮上的,低頭不見抬頭見,你和你的家眷也是要在鎮子上繼續生活下去的,更別說鎮長到底有沒有那個兵力來同時拘捕我們這么多人了,所以,我覺得,大家最好還是想清楚個中利害,共贏互利吧!
現在距離天亮還有一個時辰左右,時間不等人,等到了白天我們這些人就太引人注目了些,大家也都看到我身后這些牛車上的糧食了,要去戰場的可以走了,你們另尋地方,剩下要回家的人,排成一列,每人領兩袋糧食就可以歸家了。”
周大新的話可謂是條理分明,將其中利害都講得清清楚楚,只是,事情總是難讓所有人都滿意的,當下便有人嚷嚷著:
“憑什么啊?我們要去軍營的為什么沒有糧食發?再說了,這些兵丁從我家里帶走的,可不止兩袋糧食呢!”
“就是!兩袋糧食看起來多,一家子人吃,其實也吃不了多久。”
“憑什么你們周家村的人來決定怎么分糧食啊?一人兩袋糧食肯定還有剩下來的,多余的糧食該不會就歸你們周家村的人所有了吧?”
事關口糧,哪怕原先覺得這個分配方案還算公正合理的人也在這嚷嚷聲中生出了些別的小心思,隨波逐流般地附和道。
然而,周大新卻不慌不忙,他在酒樓工作多年,又怎能不懂人心之難測呢?出聲道:“大家先靜一靜,我的話可還沒說完呢。
之所以每人只能領兩袋糧食,是考慮到大家體力的問題,背的糧食越多,回家路上所耗費的時間就越長,這萬一耽擱下去,就是有些人見不得別人好,跑去找鎮長告發了我們呢?這豈不是得不償失?因此,在大家領過糧食之后,各村選出一名代表來,按照每個村子的壯丁人數,把剩下的糧食以及牛車會再分給大家,有了牛車,這運糧食不就方便了許多嗎?
至于此后你們村子里怎么分,周某就不插手了,不過,我要說的是,這糧食可不是白拿的,事情是我們村子的人做的,接下來的路怎么走我也給大家指了方向,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各位怎么說也得擔上一點兒風險吧?
所以,分配剩下的糧食之后,每個村子還要押送一名兵丁回你們村子里去,怎么處置由你們,總之要嚴加看管,要是讓人跑了,再帶人找上你們村子的話,可就不關我的事了。
當然,要去戰場的人并不是沒有糧食發,只不過,你們背著幾袋糧食去黎縣,且不說黎縣的隊伍到底缺不缺這幾袋糧食,單說路途遙遠,便只會累得夠嗆了,你們的糧食,從剩下多余的糧食中分出來,由你們各自村子里的代表帶回去給你們的家人。”
至于那個“憑什么由周家村的人來發糧食”的疑問,周大新全當自己沒聽到,開玩笑,現在還架在這些兵丁脖子上的長刀是擺設嗎?何況,要不是因為這事兒是由他們組織起來的,他才不想做這種吃力又不討好的事情呢。
總而言之,周大新的法子,可謂是將各個村子的人同時拉到了一條船上去,想必單是為了規避風險,各個村子也會把這些兵丁看守好吧。
作者有話說:
由于身體原因斷更了幾天,跟大家說聲抱歉,接下來會補足這幾天的更新的~
第六章 歸家
和周大新平日里關系還不錯的幾人走上前來幫忙維持秩序、給其他人分發糧食,而周長寧則是幫忙搭手抬糧食,由于周大新的話,眾人也都明白過來時間的緊張,不敢再繼續耽擱下去,一時之間,只有靜悄悄地分發糧食的動作,氣氛一片肅穆。
因為沒有繩子,其他幾人只能一直保持著挾持兵丁的動作,一動也不敢動,畢竟,方才他們只是占了“兵貴神速”的便利,真要是被對方趁不備拿到了兵器,沖突之下誰勝誰負還是個未知數呢。
分發糧食的動作就像是流水線一般,每人固定兩袋,無須核對誰領取了誰未領取,這讓一切行動都變得簡單了許多,最后還剩下了大約四輛牛車的糧食,周大新大致估計了一下,除了將糧食均分以外,還給了每個村子一輛牛車,當然,還有一名兵丁。
不過,念及自家兒子在商議此事的時候言語間透露出來的意思,周大新留了個心眼兒,共計十柄佩刀并未分出去,而是默認都留在了周家村人的手上,所幸,其他村子里的人或許是怕留著刀反而給村子里帶來麻煩,并未提起這茬兒,眾人也就當做是有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牛車的數量有限,每個村子也就分到了一輛,但總歸省卻了不少人力,東西分配完畢,各個村子的人自行聚集在了一起,朝著自己村子的方向走去,周家村的人也不例外,只不過這歸途,和來的時候的最大區別,怕就是周大新三兄弟隱隱成為了眾人當中的核心吧。
周家村雖然距離青石鎮不太遠,但是由于牛車能夠裝載的糧食有限,還有不少人需要把糧食背著走,這就大大拖慢了隊伍的腳步,等到他們這一行人趕回村子里的時候,天色已經逐漸亮了起來,從村口進入,路過不少人家時已經能夠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了。
眾人都明白他們這些人逃了兵役的事□□關重大,之后的路該怎么走,總該聽聽大家伙兒的意見,無論什么時候,隨大流雖然不能出挑,但是也不會出什么大的差錯。
因此,一行人徑直向著里正家走去,也就是周長寧他們家,其中有些人,哪怕路過了自己家門口,也不敢多做耽擱,而是選擇了跟上大部隊的腳步。
農家人向來更勤勞些,盡管并非農忙時節,可是周家人卻都已經起床了,根據“周長寧”的記憶,不用多說,他也能猜想出周家此刻的畫面,自家母親廚藝好,必然是在廚房里張羅早飯呢;二嬸幫不上廚房里的活計,便只能去后院里喂喂雞;三嬸嫁過來兩年多,雖然尚且沒有孩子,但是架不住她嘴甜會哄人呀,此時應該是在陪著祖母摘菜吧,至于廚房里燒火的活計,大概率是屬于二房堂妹的吧。
想到這兒,周長寧內心既有些許期望,卻又多了幾分忐忑,不管怎么說,來自長輩們的關愛是屬于原來的那個“周長寧”的,而他,不過是個意外來客罷了,也不知道最為熟悉了解“他”的母親,能不能看出他的不對勁兒來。
周家院子里,周老爺子正坐在院子里看著虎頭虎腦的小孫子背書呢,自從昨天那些人來征兵之后便一直愁苦的面色上終于帶了些許微薄的笑意,然而,想到剛才大兒媳婦盤點過家里剩下的糧食之后作難的臉色,心底又不由得嘆了口氣,只是不敢表露出來,剩下的這一屋子人,老的老,小的小,也就他這個糟老頭子還能勉強當個頂梁柱使,如果連他也被為難住了,這一家子婦孺豈不是只有抱頭痛哭的份兒了?
心里正思緒萬千,驀然聽到小孫子中止了背書的聲音,興奮地朝著門口喊道:“爹!大哥!”
嗯?是他這個老頭子年紀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嗎?要不怎么會聽到小孫子這樣喊被征兵帶走的兒子和孫子呢?忽然想到了某種可能性,周老爺子一下子激動地站起身來,看向大門處,雖然身后還跟著一群人,但是他還沒老眼昏花到那個份兒上,站在最前面的,可不就是他的三個兒子和大孫子嘛。
“爹!我們回來了!”大清早地便“策劃”了這樣一件大事,又忙著趕回家來,周大新的體力其實也有些不夠用了,只不過,此刻激動的心情占了上風,一時間倒是壓過了身體和精神上的那股疲憊感。
其他人聽到動靜也趕忙出來,看到已經被帶走了的人又回家來了,尚且來不及多想,面上先帶了喜色,當下只聽到一片喊“爹”“長平他爹”“三全”等等稱呼的聲音,顯得有些嘈雜凌亂。
周大新等四人進門,其他人也跟在他們身后進來站在了院子里,由于地方不夠大,還有些人就站在了門外,只是不禁豎起了耳朵,準備仔細聽著院子里的動靜。
看到他們這副架勢,周老爺子人老成精,立刻明白過來這“喜事”背后另有名堂,沖著二兒媳婦道:“老二家的,把長平帶回屋里去,還有你們,也都先回屋去,一家子人有什么話待會兒再說。”
沒一會兒,院子里只剩下了周老爺子和這些被抓走的壯丁,像周長寧這樣年齡剛夠又沒成家的半大小子也站在了人群中,只聽周老爺子沉聲道:“說說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兒?你們能夠回家來,總不會是那些當兵的突然發了善心吧?大新,你來說。”
對自己三個兒子的脾性,周老爺子這么多年的時間早就摸得透透的了,老二雖然做事穩當,但是話太少,指望著他來把事情說清楚,那還不如由他自己去猜呢;老三嘛,話倒是多,可惜就是總說不到正點兒上;倒是老大,各個方面都有點兒像是年輕時候的他。
于是,周大新便將事情從頭開始說了一遍,當然,把周長寧在其中起到的作用給隱瞞了下來,只說兒子是聽了他的話才找借口去尋他三叔的,周三全自然是詫異的,但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兒倒是也沒有拆親哥的臺,直接默認了下來。
俗話說,知子莫若父,自家三個兒子有沒有這個智慧和膽色,周老爺子再清楚不過了,把這個疑問記在了心里,打算過后再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