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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后情況更糟糕起來,不僅身體四肢,就連臉部,發下,指縫間都長起了綠豆大小水皰,奇癢無比,水皰壁薄易破,一抓就破。楚梟現在蛟龍遇淺灘,幾乎是全日窩在馬車中生悶氣——那日他叫人拿來銅鏡,簡直都不敢置信這種慘淡面容像怪物一樣的人會是自己。
雖然太醫和楚岳都信誓旦旦的保證很快就會結疤變好,但是現在天氣那么熱,行軍路上條件又有限,光是這幾天就已讓他度日如年,在這種瘙癢下楚梟的脾氣越發的變壞了,見誰誰都不順眼,日日狂躁,無比痛恨自己身上那些布滿的水皰,恨不得用爪將這些惹人厭的玩意全數戳破。
他叫隨行的侍女進來幫他抓癢,水皰旁邊是圈紅暈,既然里頭不能戳,那外頭總可以抓了吧,無奈楚岳在其他事情上都非常好說話,但在這件事上就出人意料的霸道,楚梟忍著難受好說歹說好幾次,楚岳都義正言辭的表示非常不能夠接受,這種事他來做就可以了,何必假以人手呢?
癢磨損了楚梟的耐性,他一腳踹倒了車里頭的放茶水的小桌子,見青年閉目沉默,還是一派堅固不肯退步的樣子,真是反了,反了——楚梟惡狠狠而又悲涼的想,以前他別說發脾氣,就是冷哼一聲楚岳都要跟著變色——
現在還沒好上多久呢,就竟然敢這樣公然的開始跟他唱對臺戲,跟他擺起譜來了!
因為炎熱的關系楚梟穿了件寬而大的黑綢袍子,半塊胸膛露在外頭,隨著怒氣起伏——這真的不是什么好風景,至少現在不是。
楚梟見青年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盛怒下又莫名的覺得心虛起來。
“你別老盯著朕。”
他這種樣子連自己看了都倒胃口,更不想自己這種慘狀被其他人看到,這些日子他隔簾議政,一個臣子都不見,像一條被人拔了胡須萎靡不振又羞于見人的龍。
他也不想在楚岳面前顯得丑陋狼狽。
“朕再說一次。”他深呼一口氣,一字一句正色道:“去找人來,別再挑戰朕的耐性。”
楚岳垂著眼將翻到的桌子擺正,他知道外頭的人是不敢進來的,皇帝此刻怒氣直沖云霄九重天,沒人敢這個時候來觸霉頭。
“三哥,你哪里癢我還幫你。”楚岳很為難的上前去,小心翼翼的環抱著皇帝:“可要找人來就真的不行。”
“為何不行?朕連使喚人來都要經你同意?你以為自己算老幾!”
青年文質彬彬的輕聲說:“被人看了不好吧。”
楚梟幾欲膽裂吐血,他一個大老爺們,有什么不好的,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好!
“三哥,我來幫你就好了。”
“你以為自己是千手觀音有千手千目是不是。”楚梟推開他冷笑:“朕現在全身都癢,你就是把手指頭宰下來都不夠朕用!”
青年太過漂亮的眉毛皺了起來,與楚梟面對面的坐著抱起了雙臂,楚岳穿著簡單,但無損迫人的英俊,長發梳理的的很整齊,眼下只有淡淡的黑影,似乎是很多天沒好好休息過了。
等楚梟認識到這個問題后,兩人目光恰好相接,楚梟頓有些無力回天之感,頹然的坐回床里。
青年趁勝追擊的又蹭了上前,伸手撩起楚梟的前發:“對不起三哥,若是其他人來,我心里頭會不舒服,你能體諒我嗎?”
楚梟心里咒罵一聲,也不曉得是生自己的氣還是惱楚岳,自己才是患病的一方,憑什么要自己去忍耐,難道不是應該楚岳對他千依百順嗎?
經歷過最為艱難的幾日水深火熱后,楚梟身上的水皰開始漸漸結疤,膏藥擦上去后也起了作用,不再奇癢難耐,楚梟的狂躁跟著水皰一起萎縮了,心情也漸漸回復了過來,這日駐軍扎營,楚岳說找到前方山里頭有處冷泉,水質奇好,太醫也說適合療養,于是楚梟便下令在山邊多停駐幾日。
他們領了一大隊人馬浩浩蕩蕩上了山,讓侍衛們守在了離泉不遠的地方,楚梟這些日子被掏空了體力,食欲又不好,身體就虛了起來,他被楚岳牽著往上走,遇到有水的潮濕地方,楚岳便半蹲下身子,說要背他過去。
楚梟回頭看看,林間枝葉茂密,應該是看不到這邊的情景的,他忍住微笑的沖動,咳了好幾聲,這才做出一種不甘不愿的姿態——青年的肩寬而有力,他的頭抵在青年肩膀上,每走一步青年肩上的衣料就會磨蹭到自己的臉頰上。
他臉側微微發熱,也不純粹是因為摩擦的原因。
“等朕老了,你也要這樣子。”
生病的時候……雖然知道自己難以伺候又討人嫌,但是還是想見到自己喜愛的人,就連發氣都只想對他一個人發。
知道這樣想有些不可理喻,但是有什么辦法呢,其他人只是在伺候他,楚梟現在深刻意識到伺候和照顧其實是不同的。
林中有風穿過枝葉,楚梟怕對方聽不清楚自己在說什么,拽緊了對方肩膀:“朕說的話你聽到沒有。”
青年微微回頭,笑了起來:“等三哥老了,那我不也老了嗎。”
楚梟脫口而出:“怎么會?”
青年笑意更濃,穩穩的背著楚梟向前走:“怎么不會呢?我只比三哥小幾歲而已啊,等三哥老的時候,我也是個老頭子了,到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力氣抱得動三哥。”
他想象不到楚岳也會有老去的一天,這是一個很難以描繪的圖景,楚梟不愿細想,只把手伸進青年的發間,胡亂的搓揉一番,楚岳騰不出手來制止他,只能含糊的抱怨了幾句。
陽光透過婆娑的枝葉落在他們身上,點點光影,楚梟用手勒緊了青年的脖頸,隱隱前方有水聲傳來,他希望青年能走得再慢些,再慢些——
他想和他一直這樣在一起。
回魂,第三十五炮
楚軍一路攻城略地,只用了不到三個月就攻下南蠻一大半城池——對楚梟而言南蠻本來就是處小的可憐地方,奪下一大半土地也不算什么,他只是喜歡中間讓人熱血沸騰,似又重回過去的過程。
南蠻士兵身上所配裝備陳舊,不堪一擊,被慶軍鐵騎下從上到下蹂躪得七零八落,早早的便失去了抵抗的斗志。蠻王死撐不下去了,終于派來使臣向慶帝呈上降書。
楚軍駐扎在會寧城里,這里是南蠻第二大重地,出會寧城在往南走百里就是南蠻國都南城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鷲嶺。
只要翻過它,南蠻國都才真正入手。
會寧城里有處皇族別宮,楚梟就暫住在此,他會見使節的時候也是一身戎裝,絲毫不懼熱也不嫌重——他一旦興奮起來就不會感覺炎熱,楚梟沉醉于身上的重量,當然還有征服的快感。
南蠻人說話鼻音太重,語速慢,咬字呢,字字咬歪,來者說的雖是慶國語言,偏偏說什么楚梟還一個字沒聽懂。
楚梟命岳王上去,好好念一便使者手中降書,楚岳領命上前,和在場老一派的行事作風不同,青年在談吐上總是顯得文雅許多,他接過使者手中降書后,還微微欠身:“有勞了。”
在楚梟眼里南蠻人都長得一個樣,黝黑,除了黑真是沒有第二個印象了,岳王風姿俊爽,再與旁側的蠻人一相對比,真像珠玉被放在了瓦石間。他靠著椅背,闔眼聽楚岳朗聲念完,略一沉吟,在坐直身子后又慢慢傾前去,笑道:“如果朕說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