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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潛面色平靜,并無憂色,嘴角甚至抹上了笑意:“ 三弟要逼,沒辦法?!?
逼?不,不——是楚潛自己要背叛他的,雖然他也的確在數著手指頭,算著這一天的來臨。
他從一開始就不信楚潛會心甘情愿的呆在他麾下。
楚潛原本的身型就高瘦,如今就更是瘦的厲害,艷容雖盛,但掩藏在盔甲下的大概已經是一把骨頭了,楚梟這樣惡劣的想,笑道:“我怎么敢逼二哥,是二哥非
要跟我鬧,這不,我今天就來接二哥回去了,二哥你賞個臉,別讓自己和下頭的人難做?!?
今日一戰,楚潛的叛軍幾乎已被他全數殲滅,只剩下一些竄逃的余孽,但這不誤事。
遠處牛角號凄厲鳴起,劃破長空。
“ 二哥,你輸了。” 在兩人還間離半身距離的時候,楚梟停住了,頗為可惜的嘆氣:“ 你伏兵埋的不好,不,你下錯注——你以為我一定會走那條路,二哥啊?!?楚梟就忍不住笑起來了,肩膀都在微顫:“ 你是哪里來的自信,你以為你把我吃準了,猜透了么?”
楚潛也很遺憾的呵了口氣,戰敗的事實還沒讓他失去風度,“ 三弟,你這樣孤身來見我,就不怕我將你一刀殺了?”
笑話,坡下全是他的大軍,就算是單槍匹馬闖直突敵陣他也從未懼過,眼前的青年即單薄又負了傷,就更加沒有讓他憂心的資本了。
他撇向對方被污血染濕的肩頭,秋暮正濃,血色更艷,坡下累累尸體,斷箭裂盾——楚梟不知這低下埋了他多少將士,但無論如何,他贏了。
楚潛的軍隊占據著絕對的地理優勢,駐軍在寧水河上游,中間隔有大峽谷,而楚梟手下鐵騎居多,就算楚梟治軍有方旗下將士不怕死——但天險擺在那,非區區人力可以克服,加上又遇到雨季,大雨連綿下了半月,這樣看去勝算更是少的可憐了。
“ 我知你不會退縮,卻沒想過你竟會直接打過來。”
雨天行軍是大忌,更何況是要過這種程度的大峽谷,楚潛深知楚梟愛走險棋,但這次他把堅信楚梟是會從大峽谷的側面進攻。
探子不斷傳來的消息也印證了這個事實,楚軍在寧水下游扎營,動靜不大,然后在某天深夜里,一隊人馬悄然駛進峽谷左側的森林里。
只有從這片森林里,才能讓騎兵繞過天險。
“ 放棄騎兵,這招很妙。”
楚梟將這句話當作了贊揚,笑:“ 馬過了峽谷,但人總過了的,雖然是稍微難了點……只要人過去了,其實很多時候人才是最有用的,你說是吧,二哥?!?
在楚潛大軍在森林處布陣迎敵的時候,三千人的步兵渡過了大峽谷,沒人知道什么時候這群將士究竟用了什么方法渡過這種連猴子都稀少的天險,還一掃楚潛軍的糧倉和留守軍隊。
“ 我還以為,你可以多撐一年的。”
不可否認楚潛在招兵買馬上很有一手,明明是叛軍,所用武器比他正規軍的還要好,楚潛很能干,這點他一直都知道,所以當初在父親遺書出來的時候,他才會冒險保下這對兄弟。
在當時那個環境下,楚潛不變成他的敵人,就是對他的最好幫助,待他羽翼漸豐后,有好幾次都做好了楚潛要背叛的準備了。 那么好的時機都沒有抓住,卻在他勢力最盛的時候離軍出走,搶起了他的地盤。
“ 怎么,三弟很失望?” 楚潛轉了個身,看著遠方,側臉顯得有些黯淡——這種姿勢就是全部把背部留個了敵人,后頭的人只甚至需要輕輕一推,就可以將人干掉。
以楚梟的自尊自然做不來這種事,他極有耐心的看著楚潛的一舉一動,同時對自己的寬容大度感到欽佩。至于失望不失望——那不至于,只是有些遺憾罷了。
原以為是個很好的敵手。
“ 二哥走的那天,就應該想好后果?!?
聞言,對方轉過了身子,再也沒有半點的消沉之色,眼銳如常,氣勢忽起:“ 這不是三弟最心心念念的事么,我走,不正也是順了三弟的心意么?”
楚梟假意很為難:“ 三哥,你這樣說不好,弟弟我什么時候說過要趕你走的話呢?”
楚梟有的是心思和對方拉家常,說虛話。 而且從某種程度上講,他是很喜歡這個二哥的,首先他喜歡有野心的聰明人,其次大家還是兄弟,年歲相差不大,難免就有種爭鋒相對,互相比較的心思。
人生少了對手,就像長路缺了風景,非常的苦悶。這其實是個很好的循環關系,他們從小就開始明爭暗斗,除了逼著自己比對方更強大,再無他法。
即希望對方能跟著自己的進度,但又暗中想將張牙舞爪的對方制得死死的。
楚梟很難說清自己心里頭究竟想如何,但楚潛就這樣敗了,輕而易舉的。這讓他有些失望的,真的——他們應該有更激烈的對戰,有更精彩的對決,這才不枉費他們斗了十幾年這漫漫歲月。
這原本該是場他和他的饗宴。
楚潛深吸一口氣,眼中精光頓閃,這是楚梟所熟悉的銳光,不由呼吸一屏。
“ 來干一次,怎么樣。” 楚潛側著頭,用手指撫去劍上猶沾著的血跡,動作緩慢優雅得像要邀人比武的貴族,連最血腥的事都可以說得風度翩翩,溫情脈脈的。
可惜內容并不文雅,甚至顯得神經質。
“ 就在這兒,可以吧”
楚潛忽然就將擦拭好的寶劍插入腳前的地上,然后視線直逼楚梟,露出邀請似的微笑。
就像之前楚梟形容過的——楚潛像一朵從陰濕潮濕的夾縫中長出來的花?;?,
應該花團錦簇的長在沃土上,但要是從這么陰濕可怖的地方搖曳冒出一枝艷花,就顯得哪里不對勁,讓人費解。
因為不合時宜的東西,就算再美好,都會讓人覺得疏離。
楚潛臉上似乎有種天生的陰郁,安靜的時候會顯得很文雅憂郁,但楚梟就是覺得哪里不對勁,即使對方是在微笑。
楚梟一陣大笑,似乎覺得這是個可笑幼稚的提議,揚起長眉,傲據道,“ 二哥,你現在沒資格跟我談條件,你覺得我會費這個力氣跟你打?”
楚潛也笑,依舊是這幅憂郁斯文的樣子,眼很勾人,笑的時候尤其如此,只是眉梢間顯露出狂色,唇微啟,“你會?!?
他不知道對方哪來的自信,很多時候自信源于了解。
楚梟眸色微沉,揚高了聲調,依舊不以為意:“ 嗯?”
“ 難道三弟就不想……替飛玄和青霜分出勝負雌雄?”
楚梟五指猛一收,握緊劍柄——這是他的飛玄,那頭地上豎立著的,劍光幽冷,正是楚潛的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