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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梟還正欲再說些什么，手臂忽有力道傳來，原來是青年握住了他的手腕。

青年漲紅了臉，一瞬間似是將所有條條框框都踩到了腳底，直接頭也不回的拖著楚梟往外走了幾步。

他習(xí)慣性的要叱喝，卻硬生生的忍住了，任由青年動作粗魯?shù)膶⑺独搅宋萃狻?

屋外雜英滿綠庭，春光復(fù)多情，除去那批腰桿挺直如同鐵鑄的黑甲侍衛(wèi)，一切都讓他心曠神怡。

他看到楚岳后頸脖間那便白皙的肌膚，因為是被拉的那一方，所以入眼的都是青年寬闊的背影。

誰敢走在皇帝前面——誰人敢用這樣一個背影來迎接皇帝，在禮法面前，這都是要?dú)㈩^的罪過。

楚梟扯動了一下嘴唇，用另外的一只手打了個手勢，正要上前的侍衛(wèi)們便立刻沒了動靜。

手腕上被勒出了紅圈，他從未被誰這樣手把手的牽引過，身為君主，最恨的就是有人礙在他前面左右他的行動思維。

所以現(xiàn)在這種觸感太過神奇，而且力氣還那么大，以至于他可以真切清楚的感覺到有股從未嘗試過的熱氣正沿著灼熱的血液，酥酥然的往身子里鉆。

楚梟被青年拉到了一處清靜的林園邊上，樹叢深處，穆穆清風(fēng)，兩人大眼瞪小眼，好像光靠這種沉默就能掩蓋住現(xiàn)在逾矩的事實(shí)。

楚梟眼皮一掀，先是掃視了兩人手手相交的地方，視線再慢吞吞的往上移。

他的視線似已達(dá)到庖丁解牛的境界，專挑青年身上軟弱的空隙下手，像是要將對方的衣物甚至皮肉都一層層的扒拉下來，直至一絲不掛，坦誠相見。

“ 朕的話還沒說完，你拉朕出來做什么？ ” 楚梟牢牢的把握住主導(dǎo)權(quán)，冷冷發(fā)問。

楚岳連眼都不眨，雙頰潮紅蔓延，挺直的鼻子上甚至有薄汗沁出， “ 皇兄，還是臣弟帶您四周逛逛吧。”

“ 朕剛才的話沒說完?！?楚梟下巴微揚(yáng)，不理會楚岳的避重就輕，“ 不逛。”

“ 可是——” 楚岳招架不住，腆著臉道：“ 跟那個人說那么多做什么，皇兄您好不容易來臣弟這里一次，白白把時間……花在那人身上。 ”

其實(shí)青年的話沒錯，他的時間那么寶貴，怎么可以亂花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可楚梟還是心頭不順，道：“ 誰讓你惹這些風(fēng)月情債來污朕的眼，你以為朕心思多到管你這種破事？”

“ 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絕對不牽扯其他——” 楚岳這樣急急解釋：“ 是他自己誤會，不管我的事，皇兄你要信我?！?

楚梟留意到，只要是在獨(dú)處間，青年對他一緊張就會連‘臣弟’這個自稱都會省去，不由就起了逗弄的意思，眸里閃過趣意：“ 你要不是做了什么，別人能誤會你？你當(dāng)朕沒聽到么—— 六弟，陳世美做起來滋味如何？”

楚岳的臉明顯一僵：“ 陳世美，我嗎？”

楚梟斂笑：“難道是朕么？”

其實(shí)這樣你一句我一句，也是在浪費(fèi)時間，同樣是在浪費(fèi)，為何一邊愉悅，一邊卻是煩心意惱。

看著一個人慢慢衰老直至死去，這到底是一種什么感覺呢，楚梟想起從前楚岳的自言自語。

是了，楚梟恍然大悟，忽然有了某種覺悟——就像守著一顆種子，看著對方從花開絢爛到暮暮老矣，最后變成什么都無所謂，一灘泥，或者一把灰，都要放進(jìn)心口上，就算是入了墳，也要擱在心坎上——為自己殉葬。

“ 你配那個人，是太浪費(fèi)了?！?楚梟收回翻滾不停歇的心神，道：“ 眼界還是可以……稍微放高點(diǎn)。”

楚岳神色復(fù)雜的緊盯著對方，卻并不能從楚梟這張俊傲的臉上看出其他的端倪，不可捉摸，不能預(yù)測，一如往常。

“那皇兄以為，臣弟可以如何？” 楚岳話中帶澀，剛才的輕松對話似乎讓他忽然有了訴說的勇氣。

無論理智再如何堅似城墻，在這樣春風(fēng)遲媚的日子，總會有些無法控制欲望會像春杏一般蔓延過墻，亭亭風(fēng)動——

執(zhí)意惹春。

楚岳于是深吐了一口氣：“ 皇兄……臣弟沒有選擇的余地，這不是眼界的問題。其實(shí)只是湊合在一起過日子的話，找誰都可以，甚至是找段錦容也是可以的——他其實(shí)長的很好不是嗎？對臣弟又真心，放高點(diǎn)做什么呢？只是過日子的話……其實(shí)誰都可以。”

楚梟頓時不得其解，他慢慢琢磨出楚岳口中那股退而求其次的憋屈氣，再想著自己最近的心意和所作所為，頓時在替楚岳微微難過的同時，也為自己鳴起了委屈，“ 誰要你和人湊合著過日子，你想湊合朕都決不允許！” 楚梟在明晃晃的陽光中揚(yáng)起自己被握著的手，銳氣十足：“ 你看看自己牽的是誰的手——朕的弟弟，你當(dāng)是誰都能配得上的嗎？”

手中力道明顯一縮，楚梟臉皮不動，五指聚攏，硬生生的將對方的手按穩(wěn)在自己手心里，楚岳眼底蒙蒙，在短暫的茫然后，臉上又浮起一抹笑。

“ 皇兄是太看得起臣弟了?！?

“……”

“ 皇兄對臣弟這么好，實(shí)在是……” 楚岳鼻翼一動，是在笑，但估計是自己都無法忍受這種虛而假的聲音，倉促停住后，沉聲說道：“ 實(shí)在讓臣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皇兄能信臣弟，臣弟就已滿足了。皇兄第一次來臣弟府上，臣弟帶您四周看看，好么？”

在楚梟暗沉的視線籠罩下，青年將自己的手，從對方手里緩慢的抽了出來。

兩人的手都是握慣兵器的，老繭叢生，僅僅是這樣程度的摩擦，都讓楚梟有種下一刻就會有焰氣灼灼騰出的錯覺。

“ 好，你便帶朕周圍走走。”

楚梟旋身走出樹叢，綠林外已站滿了侍衛(wèi)，將剛才寧靜安和的空氣全數(shù)堵在了身后。

楚梟的手此刻隱在長袖中，順勢一擦，就將里頭不知屬于誰的細(xì)汗在袖內(nèi)抹了干去。

原本的閃電偷襲戰(zhàn)就這樣胎死腹中了，不——是他猜準(zhǔn)了戰(zhàn)頭，卻沒有估中最后戰(zhàn)事輸贏。

不關(guān)戰(zhàn)力本身的事，只是就像放羊的孩子，說慣了謊，已經(jīng)得不到什么信任了。

其實(shí)現(xiàn)在兄弟兩相處的已比最初好上了不知多少，但還尚未到能讓楚梟可以滿足的地步。岳王府的構(gòu)造早就爛熟在他心里，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而且這條路，實(shí)在是熟悉的讓他閉眼都可摸索過去。

楚岳不著痕跡的想將楚梟引導(dǎo)到另外一個方向，無奈楚梟就是認(rèn)定了那兒，楚岳的視線不由自主的在遠(yuǎn)處游移——

那是個乍看起來極為普通的庭院，并沒有什么可以值得人去留意的地方。

楚岳壓抑住心頭那陣熟悉的古怪之意，卻聽楚梟寡淡著聲調(diào)，問：“ 這兒，以前住著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