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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嗯”了一聲,表示可以考慮。
畢竟他也不是真的正道之光,所謂替天行道純屬順手。殺不殺樹妖都行。只要對方識相,日后不再害人,留它一命回去搞綠化布置荒宅也不是不可以。
正是吊死鬼提的這一句,本來打算進場直接動手的郁荼改變了主意,準備看看樹妖姥姥這個未來下屬有沒有收服的必要再做決定。
跟在女鬼茵茵后面,走進待客的屋子里,兩排近十來名美艷女鬼便映入眼簾。
一瞬間,郁荼還以為自己進了凡人的花樓。
偏巧了,那樹妖姥姥的人身打扮,也跟花樓的老鴇形似。差別大概是它說話一句陰一句陽,讓人膈應,且膚色發青罷了。
郁荼看著滿室艷鬼,眼中嫌惡。
按理說他一個男子,本該是同性相斥,異性相吸。樹妖姥姥打的也是這個主意。
奈何他的恩公也是個男子,且還有一大票排隊等著報恩的美女。
有過女裝皮還跟眾女妖爭風吃醋經歷的鬼王郁荼,再面對滿室美人時,心態就不是尋常男子愛慕欣喜的心態了。
反而本能想起了左玟屋里的幾個風姿各異的女郎。
想到她們能夠日日夜夜跟恩公相對自薦枕席,自己卻要三天去一次——就很酸。
頂著一張被燒得猙獰的鬼臉,郁荼可以明明白白看出那些靠近他的女鬼眼中的畏懼和一絲絲嫌惡。
鬼王坐在席上,一言不發。卻是目光陰冷,煞氣騰騰。直嚇得眾艷鬼膽戰心驚。除了一個依蘭靠近一些倒酒,其他的連接近他身邊也不敢。
那依蘭壓下心中對鬼王的恐懼,強裝鎮定。撩起衣袖,露出一截瑩白的皓腕,姿態優雅地
一杯酒水倒入酒樽,竟是半透明的赤紅色。
郁荼端起酒樽,到鼻尖輕嗅。淡淡的血腥氣混雜在酒香中,若是人嗅到,或許覺得頭暈惡心,但對陰魂妖精卻是極大的誘惑。
他的神態中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一絲迷醉。除了復仇那夜,他再沒有食過血腥,吞食過魂魄。
酒樽已到嘴邊,腦海中卻不期然出現了某個風光霽月的少年。他本就臟污丑陋,若是再沾染了血氣,豈非距離那個人更加遙遠了?
思及此處,鬼王原本因為這血酒的腥味已經柔和的神色再度變得冷肅起來。
將酒樽重重放在木幾上,血紅的眼看向湊到身側的依蘭,目光陰冷,
“滾開。”
那聲音沙啞粗澀,甚是駭人。濃黑的怨氣四溢而出,就連身經百戰的依蘭也被嚇得不輕。后退幾步,跪伏著連連請罪。
樹妖姥姥有心求鬼王庇護,這些女鬼雖然算是它的下屬,但亂葬崗別的缺,就是不缺鬼魂。哪怕依蘭算是得力,也不甚憐惜。
見鬼王不悅,也不管依蘭是不是犯了錯。揮著一條樹藤將依蘭狠狠抽向外面,笑著討好,“這個姿色不佳,難怪鬼王不喜歡。我還有個小女兒模樣最好,正在梳妝,一會兒就讓她來作陪?!?
它說完了,也不見鬼王有任何反應。心里不安之余,暗罵這位比那黑山鬼王還要難討好。
卻也知道,黑山已經被地府強行征召拿走了,這一位卻比黑山厲害,擊敗了地府來使。
靠山是無論如何也要討好的。故而眼珠子一轉,樹妖又想起來自己給鬼王準備的“點心”。
鬼怪么,就算不好美色,但對血食的渴求都是不可拒絕的。
故暗中操縱樹藤抓來早已準備好的兩名童男仍到殿前,指著兩個昏迷的書生,對鬼王諂媚道,
“我的小女兒馬上就到。鬼王不如先享用血食,這兩個都是童男子。陽氣最盛,滋味啊也最美?!?
說著,遠遠嗅到兩名童男純陽的氣味,那樹妖姥姥自己就忍不住吸溜了一下舌頭。
槐樹為陰,它最喜好的就是血氣方剛的童男子。其中又以書生為上品,細皮嫩肉的,比什么農夫啊行商啊口感都要好不止一個層次。
只是童男子難得,書生更少。要不是為了討好找個靠山,它是無論如何也不愿意拱手讓出的。
才垂涎地看了兩個童男幾眼,樹妖姥姥就發現那個之前如如不動的鬼王已經閃身去了童男邊上,盯著其中一個不放。恨不得要把那童男吞了一般。
樹妖姥姥不由得心中嗤笑:果然,沒有鬼怪能夠抗拒童男的魅力。如果一個不夠,就兩個。
攀上靠山,成功了!
驕傲自滿的情緒還沒有持續兩息,就有鋪天蓋地的濃黑怨氣向它襲來。面對那鬼王猩紅帶殺意的眼神,樹妖姥姥整棵樹都懵逼了。
這怎么的,是要殺樹搶童男?至于嗎!
樹妖姥姥哪里知道,它眼里香噴噴的童男,在鬼王眼中雖然也香噴噴,卻不卻跟它的認知差距天差地別呢?
在放下血酒的一瞬,郁荼已經有些煩躁了。他本就是受盡折磨而死的厲鬼,復仇的那一刻就注定他走不了鬼仙修行的路子。
血酒的香味勾起了他一直以來刻意避免的對殺生血肉的渴望。明面誘惑實際排斥的艷鬼,更使他胸中的怨恨翻涌。
就在他勉強克制怨恨殺意之時,樹妖送上來了兩名童男。
不需要多看,僅眼角余光的一撇,郁荼便愣住了。
恩公的體型,身段,面貌,氣息……無一不深深刻印在郁荼腦中。哪怕隔著些距離,他也能一眼認出那地上昏迷的少年之一,就是他的恩公。
怨氣覆蓋周身,鬼王的身影頃刻間出現在恩公跟前??吹阶箸涞耐豢蹋妥杂X地將自身怨氣繞開恩公。純粹是下意識的舉動。
他的腳下是昏迷的少年,一身泥土參雜著樹枝爛葉,衣衫被劃破了不少地方,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往日靈動溫柔的桃花眼緊閉著,面頰上還有被劃破的血痕。牙關緊咬,似是昏迷中也忍著疼。
一瞬間,震驚、憐惜、心疼、暴怒,各種情緒如海潮翻涌,心態炸裂,淹沒了所有。
他連見一面都要計算著時間的恩公,竟然被樹妖當作童男送給別人享用?哪怕送給的是他,也不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