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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樟見魏寅遲遲不回,也不著急。
“老魏,你覺得呢?我尊重你。”
“你…有必要嗎?如今的電影市場已經不是靠這種炒作就能操盤的,最終總歸是靠作品說話,難道你對我這點信任都沒有嗎?”
“你的那股子沒用的文人氣什么時候才能消停!”程念樟語氣突然重了起來:“市場和觀眾都是健忘的,即便我們現在有最好的團隊,但前期如果就這么悄無聲息,沒有記憶點和關注度,后期沒有宣發的話題點,它再優秀也不過泯然于眾,成就不了你我比現時多一分的東西。我們畢竟拍的還是商業片,歸根結底還是個商業行為,你看開一點。”
“程念樟!你太傲慢了,我才是導演!”
這一通來回,魏寅被氣得不輕,他是個少爺脾性,打小順風順水,沒被人說過什么重話,一向自我感覺極好,比起同儕,他有股子特招人煩的自視清高,一旦被人戳了痛處就會跳腳。
程念樟從前跟著黎玨,黎玨是真文藝,高山流水。魏寅當年還是個新人導演,走后門拿作品給黎玨指點,人家看了只說句’‘技術挺好,很成熟,是大眾歡喜的東西,但沒什么自我’。這句話往后成了魏寅的夢魘,他也瞧不上自己的媚俗,所以一直極力想擺脫商業化的標簽。但資本環境下,他始終沒有這個權力,也漸漸失去了這種能力。潛意識里,他透過程念樟更想對話的是已經不在人世的黎玨,但程念樟的話卻像冷水撲臉一樣令他清醒,跳脫出自溺的假象。
魏寅一生氣耳朵脖頸就會漲紅,看著有些喜樂,程念樟沒管他情緒,反倒竊笑了起來。
“那魏導,我剛剛失禮了,看在我們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你可以答應了嗎?”
“呵,我不過是你程念樟的一個工具,你吩咐就是了,假惺惺來談什么交情。”
說完魏寅瞧見程念樟勾著笑的唇角,惱怒里拿起手邊的抱枕就砸了過去。
扔完停頓幾秒,估計是覺得自己娘氣,竟然也跟著笑了起來。
“為什么是我?”
“你長得不錯。”
“嗯?”
“也有些才氣。”
“……”
“你說巧了,我倆居然還熟,不找你找誰?”
魏寅難得見程念樟開玩笑的時候,有些心酸,不忍再悖他壞了心情。
“算了,我都隨意了,但你不要搞得太過分。”
聽言程念樟立馬收住笑顏,鄭重道:
“你放心,我有分寸。”
“好。”
因為太熟的緣故,正事聊完兩個人反而不知道該如何客套。魏寅看了眼掛鐘,問他:“今天沒有通告嗎?”
“有,下午恒隆有一場店內活動,晚上有個飯局和自媒體的專訪。”
“那你忙去吧,我昨晚和徐編幾個聊上頭了,四點才睡,得補個覺,不招呼你了。”魏寅轉念一想,程念樟連夜轉場,可能連覺都沒睡,這么說不大體恤,于是補道:“對了,你等一下。”
他轉身去廚房里熱了碗米糊,烤了兩片吐司,刷上黃油給程念樟端了上去。
“喏,我聽韋成說你連軸轉起來飯也不吃,把這些吃了再去忙吧,這是陳姨打的米糊,我加了些煉乳,香得很.”
程念章象征性地扒了兩口,實際早上在機場已經和工作人員一起吃了些,他胃口一向不怎么好,對食物也沒有太大的喜惡.
“你說你也快四十了,口味倒和嬰兒差不多,喜歡吃輔食.”
魏寅對他的嘲弄不甚在意,看他吃得也不香,撓撓頭往左右看了眼,突然掏出一盒紅茶遞給了程念樟。
“這個送你吧,Robin那邊給的,我茶酚過敏也喝不上。”
“你倒是挺假客氣的……不對,Robin 不是知道你喝不了茶嗎?而且他也不愛來這套。”
“嗯,是他助理送的,看著剛出社會不久,估計想幫著Robin熨帖,但不怎么周全吧。”
“犯這種低級錯誤,也是夠蠢的。”程念樟蹙眉,他對自己和下手的要求一向很高,雖然表面溫和,但實際極其挑剔,對差錯和拖沓有著天然的厭惡。
“你這人……人家是個挺可愛的小姑娘,二十來歲,說話做事都挺舒服,犯這點小錯,我倒覺得沒什么。”
“呵。”程念樟挑了個眉不置可否,順手開始攪米糊,也不接他話。
“哦,對了,她名字挺好聽的,叫‘羅生生’,說是申城人。這名字怪耳熟,但我一時半會也對不上號。Robin那沒點熟人搭橋我還真不信能混進去,小姑娘應該也有些背景。,說不定還是個熟人,你看看有印象沒……”
聞言,程念樟驀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羅……生生嗎?”
“嗯,英文名叫Vivi,意譯來應該是生生不息的生生,怎么?你認識?“
程念樟不回,低頭沉默片刻,忽而道:
“沒什么印象。”說完,他起身拎起茶:“這茶我就收下了,周一別忘記了。”
“行了,你走吧走吧,我可不送.”
出門后,程念樟坐回車里,握著方向盤有片刻失神,發動的時候發現副駕駛位上,從紅茶的禮品袋里掉出一張硬卡。
他隨手翻看,背面是一段清雋的小楷。
‘祝您萬事順遂’
下面跟了篇十四行詩
Every fair from fair sometime declines,
- [ ] By chance,or natures changing course untrimed
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
Nor lose possession of that fair thou ow’st
程念樟隨口跟著念了一小段,嗤笑。
“呵,這招從小學用到現在,真是一點長進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