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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星期日早上。
南部的早晨陽光即使到了冬天也絲毫不消減。
蕭律江被刺眼的陽光喚醒,發現爸爸已經在著手開店了,便趕緊下樓幫著爸爸張羅雜貨店的雜事,
蕭至德一邊指揮著蕭律江整理貨柜,一邊碎念:「你怎么不多睡一點?」
「難得我回來,就來幫忙一下嘛!不過爸你手受傷了,怎么不休息幾天?」事實上蕭律江也只是隨口說說,他深知自己的爸爸不可能為了一點小傷就輕易休店的。
蕭至德嘖了一聲,笑著說:「我如果不開門的話,就會很無聊的。」
蕭海琳此時也起床了,從門簾里探出一顆頭,開玩笑說:「叔叔是在嫌我陪你說話不好囉?」
「哪有啊?有你們小朋友最棒了。」說完,蕭至德對著蕭海琳豎起了大拇指。
看著爸爸的笑容,蕭律江心里一暖。
現在三人能夠如此談笑風生,真是太好了。
大致整理完店內的環境以后,蕭律江就將所有的鐵門拉開,并拿起掃把掃除外面的落葉。
幾位鄰居許久不見蕭律江,如今一看見他,便一一上前關心。
「唉呦!好久不見!」
「現在是帥哥了耶。」
「你爸爸的手還好嗎?來我這里有一袋蘋果……」
由于蕭至德平日里待人慷慨又和善,街訪鄰居都很喜歡與他來往,作為兒子的蕭律江也成為了諸位長輩寵愛的對象。
蕭律江接過鄰居關心的禮物,并一一道謝,將水果交給爸爸,自己又回到房間準備處理昨天脫下來的臟衣服。
無意間,蕭律江看見書架上的高中畢業紀念冊,雖然距離畢業只有將近半年,他卻心血來潮地想翻一翻。
蕭律江就讀的是位于市區中的男校,而他和柳書鏡都是數理資優班的學生,從那時起便是好友。
看著一張張相片,蕭律江不禁回想起許多是。
高中三年中,除了念書以外,還有很多令人懷念的事。
也有令人不快的事。
高一的時候,蕭律江從社團列表當中,挑了一個他認為最不需要費心思的社團——電影欣賞社。
每周只需要坐在視聽教室吹冷氣、放空,對于蕭律江而言是再好不過了——當然,柳書鏡也是社員之一。
但事與愿違,每次看完電影后,仍然有分組撰寫心得報告的作業,也因此認識了幾位來自不同班級的同學。
而其中有一個人特別喜歡待在蕭律江的身邊,總是在社團課程以外的時間,也纏著他問數學相關的問題。
那人便是謝元希。
謝元希說,比起有時說話刻薄的柳書鏡,蕭律江顯得平易近人許多。
在留下私人聯系方式以后,一則則訊息、一通通電話,讓兩個人越走越近。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已經習慣對方的存在了。
「要不要和我交往看看?」某日放學后的傍晚,謝元希在夕陽的馀暉下笑著對他說出了這句話。
而現在,蕭律江腦海中已經無法回想起那副曾經難以忘懷的笑顏了。
其他所有與謝元希有關的回憶中,都是無止盡的爭吵。
二人的故事,結束于交往一周年的前夕。
那個時候,正好是期末考的前一周。
同樣的放學后、同樣的夕陽下,謝元希瞪大了雙眼,質問蕭律江道:「所以我們周年紀念不去約會?你要去圖書館念書?」
「對。」蕭律江語氣堅決:「考試快到了,我覺得還是先好好準備考試比較好,慶祝可以之后再……」
謝元希出言打斷:「只是出去吃飯、稍微逛個街,讀書有差這一天嗎?」
蕭律江嘆了口氣,這幾天都被同樣的話題搞得有些精神疲勞:「考完再慶祝也還來得及。」
謝元希完全不接受蕭律江的提案,職著他的鼻子罵道:「你這人真的很奇怪,你一點都不在乎我!」
「我沒有,是你根本搞不清楚事情的輕重緩急。」蕭律江冷冷地說。
「是你根本就沒有邏輯!」謝元希狠狠地推了蕭律江一把:「資優班很了不起是吧?」
此時,蕭律江也按捺不住怒火,一把抓住他的衣領說道:「你到底在講什么?不要亂扯!」
謝元希奮力甩開蕭律江,向后踉蹌了幾步,嘴上仍不饒人:「你之前說不可以在公共場合牽手、講電話的時候不可以說喜歡、愛你之類的詞,因為你不想被別人看到、聽到,你就是只在乎自己的面子而已!」
「我說過了,我不想被同學和家人知道。」同樣的理由,蕭律江已經說過無數遍了。
謝元希數月累積下來的委屈也在此刻爆發:「這點我也不能理解,你到底在顧慮什么?現在都是什么時代了?」
蕭律江低下頭,此刻他只覺得二人的距離見隔了幾萬光年,無力地說:「我不像你,可以坦然地對家人……對家人出柜,我不是跟你說過我們家的事了嗎?我不想給我爸添麻煩。」
謝元希此時已經憤怒到口不擇言:「你爸如果連你是同性戀都不能接受,那他也沒有資格當你爸。」
聞言,蕭律江頓時愣在原地,無法置信眼前這個曾經親密無比的人,竟然絲毫不瞭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