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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徒弟,那個將她從樓梯上推落下去的變態(tài)匆匆“趕來”,他一把抱起謝薇的母親,將謝薇的母親放到旁邊的沙發(fā)上,跟著掏出帶著古龍香氣的手帕紙給謝薇母親擦眼淚。
“小徐……”
謝薇的父親瞧著女兒的男朋友,面上是感激,也是歉意:“抱歉啊……臨近婚期,薇薇居然出了這種事情……”
“叔叔不用道歉,這也是不可抗力。”
那人溫文爾雅地說著,眼睛紅通通的,把一個強忍悲傷的深情男人演繹地入木三分。
謝薇的母親哭了多久,那人就溫聲安撫了她多久。等謝薇的母親終于被他安撫得不再一個勁兒掉淚,只是微微抽噎時,她才遺憾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謝薇:“……小徐啊,你看,薇薇都成了這樣,結(jié)婚你們是沒法結(jié)婚了。我們不能拖累你,要不這門親事,就……”
“阿姨,別說這種話!”
那人氣急,眼底都泛著不正常的紅。靈魂出竅狀態(tài)的謝薇實在害怕自己母親忤逆了那人,會被那人動手給殺了。
還好,那人似乎還不想大開殺戒。他真誠地拉起謝薇父母的手,握著二老的手情真意切地道:“我對薇薇是真心的!我從來沒有見過像薇薇這么好的女孩兒!我已經(jīng)認定她就是我的唯一,我們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叔叔阿姨,請你們不要拆散我和薇薇……我相信薇薇也是這么想的!”
鬼才會這么想呢!!
謝薇真想鉆回自己的軀殼里拔掉自己身上的針頭,扯掉自己臉上的氧氣面罩。
她不想活了,她怕自己再多活一秒,連父母也要跟著自己遭殃。
“再說醫(yī)生不是說了嗎?植物人是有可能恢復意識的!只要我們不放棄薇薇,她遲早會回來的……”
那人轉(zhuǎn)向了躺在病床上的謝薇,他仿佛看見了飄在自己軀殼上的謝薇。
“我說得對嗎?薇薇。”
謝薇毛骨悚然,雞皮疙瘩從腳底起到頭頂。
謝薇的父母渾然不知謝薇心底的驚懼,二老對著那人千般感謝萬般信任。很快,那人接替上了年紀開始身體各種開始出些小毛病的二老來醫(yī)院里照顧謝薇。
二老來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那人包攬謝薇的身邊事后也越來越大膽。
有了謝薇雙親的背書,醫(yī)院里的醫(yī)生護士都聽說了那人的癡情與深情。不少醫(yī)生護士都愿意對這個貌若好女還癡情似海的男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人便利用他人對他的好意與信任,開始公然違背醫(yī)院的管理規(guī)則,徹夜留宿在謝薇的病房之中,還像前世那樣隨意擺玩謝薇的軀殼。
謝薇眼睜睜地看著所有污穢在眼前發(fā)生,卻無法阻止。
兩年之后,謝薇懷孕了。
那人跪在她父母面前痛苦地陳述自己的相思之情,并表示自己初衷不改,自己想要與謝薇結(jié)婚。他會負起責任來從二老手中接過謝薇,給謝薇一輩子的幸福。
謝薇的媽媽本還想罵那人幾句,可見那人如此真誠地向著自己還有薇薇爸爸發(fā)誓,便又覺得他不齷齪了——年輕人嘛,血氣方剛,難免情不自禁。
有人愿意娶她植物人狀態(tài)的女兒為妻,那真是她女兒三輩子的福分。
幽靈狀態(tài)的謝薇要是能出聲,她必定是要嚎叫的:
我不愿意!!我不是自愿的!我不喜歡那人!我就是被他害成這樣的!!
我喪失了意識那拔了我身上的管線,讓我作為一個人去死都是好的!為什么連父母都這樣輕松地將自己的女兒轉(zhuǎn)手送人!?難道喪失了意識的我就不再是人了嗎?!
謝薇無聲的吶喊是徒勞的。
她作為“植物人新娘”上了本地新聞的頭版,那人……她那變態(tài)徒弟則作為深情真摯的代表,被人捧上神壇。
作為人不能參與自己的人生,只能旁觀著那人按照他喜歡的方式來處置她。謝薇甚至得看著生養(yǎng)自己的父母唏噓感慨地贊美著害她變成植物人的變態(tài)徒弟。
她被迫懷孕,被迫生子,被迫承受著那人的“愛”。
謝薇絕望了。
她感覺自己就是一個囚犯。一個被困在軀殼這座監(jiān)獄里、永不超生的囚犯。
那囚禁了她的人雖然摸不到靈魂狀態(tài)的她,卻能看到她,并占著她只能飄浮在自己肉身之上這一點,充滿惡意地在她面前展示著他如何占有她、玷污她的全過程。
謝薇被迫旁觀了自己五十多年的人生。被“兒女”繞膝時她止不住地犯惡心——她根本不想生下這些繼承了那人污穢血脈的小崽子,小崽子們光是存在都會不斷地提醒她她被那人做了些什么。
無法行動,無法自殺,被那人用藥物和醫(yī)療機器吊著性命。謝薇直到曾孫女在夢境中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存在,這才靠著托夢請求曾孫女拔掉自己身上的管子。
三歲的曾孫女很懂事,她那雙黑葡萄般圓而黑的眸子倒映出了真實的謝薇——一個因痛苦而瀕臨癲狂的靈魂。
曾孫女很努力地向大人描述她看到的東西,大人們卻從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最后,這個可愛的三歲小女孩偷偷拔掉了維持謝薇生命的醫(yī)療裝置的電線,被囚禁了五十多年的謝薇得以在發(fā)瘋以前逃離囚籠。
放了自己的曾孫女會被那人怎樣對待這種事當時的謝薇沒能去想。她再度跨越時空,投胎轉(zhuǎn)世,并在轉(zhuǎn)世時抹掉了會讓自己想要發(fā)瘋的可怕記憶。
慈航輕聲嘆息,拿拇指抹掉了謝薇臉上的淚痕。他發(fā)現(xiàn)自打親眼見到謝薇,他就變得非常容易嘆氣。
特別是看到謝施主眼淚的時候。
在他化身的記憶里,謝施主從來不是個愛哭的人。相反,她很喜歡笑,笑起來的模樣從來都好似無憂無慮,有時候甚至會讓人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沒心沒肺。
他還記得,那個雨天的夜晚,謝施主淋了一身濕,傘也不打地走回客棧。她看起來那樣落魄,那樣疲憊,又那樣傷心。可當他問她是不是哭了的時候,她一怔,跟著就是一笑,笑容璀璨靡麗,卻帶著一種關(guān)上心門的拒絕。
他想,謝施主一定是不喜歡哭的。
可是,當他真的見到了謝施主,謝施主總是在哭。
她會因為他化身的死而哭個一塌糊涂,嚎叫如同野獸。她也會為他的出現(xiàn)而哭,只因為她將他當成了他的化身,她為他化身沒死喜極而泣。
現(xiàn)在,她在他面前哭到暈厥過去。整個單薄的身子小小地縮成一團,像一只害怕的小動物試圖藏起自己。
未干的淚痕消失在慈航的指腹之下,卻又因為慈航手指上的體溫而浸出些淚來。
瞧著謝薇的眼淚溢出,順著她的眼角蜿蜒過他的拇指,慈航再度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