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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鳩蘭夜不這么想。
佛國除了須彌山還有光明殿、菩提寺、金剛寺、甘露寺和梵音門、妙音剎、靜水庵、自在天、凈土宗、吉祥院等二十幾個宗門。
不談那些勢弱的宗門,只說做派強硬、實力又強的光明殿、菩提寺、金剛寺和梵音門,這幾個宗門首先就不會放過慈航。須菩提若是沒有行動,只怕會引來其他佛國宗門不滿,若是由光明殿、菩提寺、金剛寺和梵音門出手,慈航所受懲戒只會比這更重。
至于鳩蘭夜這么想的根據(jù)……大尊者須菩提乃此世佛國第一人,距離佛祖只有一步之遙的須菩提根本不可能因為慈航違背他的命令就發(fā)怒。再者他讓慈航進入金光琉璃塔是為了保護慈航,不讓包括自己在內(nèi)的大魔有機會殺死慈航。
慈航擅離金光琉璃塔,須菩提可能會失望,可能會擔(dān)憂,唯獨不可能會被觸怒。須菩提被慈航觸怒的傳聞應(yīng)當是見不得慈航好,巴不得慈航趕緊失勢的某些人擅自妄下又希望成真的結(jié)論吧。
……真是丑陋。
鳩蘭夜想著勾起唇角,露出個譏諷的笑。
所以他看不起佛國禿驢。嘴上掛著佛偈講著大道理,實際做的事還不是爭權(quán)奪利那一套?他雖覺得慈航是偽善,但他更厭惡甚至沒法像慈航那樣偽善的其他禿驢。畢竟,偽善若是能一直偽下去,那便是真善。
“帝尊。”
一個影子從門外游進,到了鳩蘭夜面前也沒有馬上化出實體,而是如燈下黑影一般仍扁平地停留在地上。
“說。”
“是。”
得到了許可,沒有面目的影子從地上立起,形成了一個單膝跪地的人形。人形抱拳道:“啟稟帝尊,合歡宗宗主玉面真君率弟子獻宗給天道盟了。”
“哈!”
啞口無言啼笑皆非。若放到平時,鳩蘭夜定要諷刺那玉面真君幾句,此時此刻,鳩蘭夜卻是連話都懶得說一句。
所謂“獻宗”就是指將宗門讓予其他宗門接掌,成為其他宗門的一部分,以自身的宗門交換自身的前途。
話雖如此,誰又看得起賣宗求榮,主動放棄自己宗門,將自己宗門花費數(shù)代積攢下來的資源與人脈拱手讓人的修士呢?獻宗后歸入其他宗門的修士一貫會被當成下等人,受人白眼,為人如芻狗般驅(qū)使。
即便有人因賣宗得了一時之利,往后也很難洗刷賣宗求榮的名聲。是以不到最后關(guān)頭,再小的宗門也不會輕易獻宗。
就在佛母杜爾迦應(yīng)邀登上天臨山的那幾日,波牟提陀死了數(shù)百教眾。明面上的理由是有教徒趁佛母不在,欲取而代之,繼而發(fā)動叛亂。實際么……
當世教眾最多的三大雙修門派,媚宗最弱,被人一鍋端了還背上了傷害龍族太子的罪名。波牟提陀最強,卻陷入內(nèi)亂。合歡宗雖不如波牟提陀強橫,卻是最主流也最廣為人知、深入人心的雙修宗門。合歡宗這么一獻宗,雙修門派的頭臉盡數(shù)凋零。剩下的不是純粹的歪門邪道,就是勢弱膽小的烏合之眾。
樹倒猢猻散,雙修宗門還會繼續(xù)凋零。雙修之法恐怕已難逃被打上邪法烙印的命運。
“報告就這些?”
“稟帝尊,另外還有一事。”
影子又道:“昆侖上清真人與天道盟盟主果然依慈航尊者所言,將天狐或?qū)⑴R世之事告訴給眾宗門宗主、長老知道。本來不少宗門聽聞此事后都決定不再參與追殺媚宗弟子。可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眾宗門都流言四起。有說慈航尊者心地慈悲,被媚宗余孽誆騙的。有說慈航尊者畢竟是出家人、出家人不愿意殺生可以理解但這不代表其他人不能去斬草要除根的。”
“還有公然質(zhì)疑慈航尊者是不是真的看到了天道,戲稱慈航尊者與媚宗余孽有染的……”
鳩蘭夜興味十足地勾起了嘴角,影子卻是不說話了。
“怎么?”
“不……屬下只是以為其他傳聞太過無稽,稟報給帝尊也不過是臟了帝尊的耳朵。”
“是么?我還當你是不愿意污蔑慈航尊者。”
影子肩頭一動,低下頭去:“屬下不敢。”
“罷了。”
鳩蘭夜一擺手讓影子退下。
說實話,他并不關(guān)心自己的屬下里是不是有崇拜、尊敬慈航那禿驢的魔。魔從來不講對錯,不辨黑白。只談高不高興、喜不喜歡、盡不盡興。如果修佛是某個魔心中的恣肆張揚,那修佛又何嘗不可?
影子悄無聲息地退去了。鳩蘭夜撿起被自己丟到一旁的經(jīng)書,瞇細了眼睛。
“冰獄赤炎塔可煉化魔頭大妖,能讓修士不人不鬼,卻也能煉皮煉肉煉骨至不生不死之境。”
“賊禿,你若能活著出塔,想必又是金身重塑。不過,你個禿驢可得快些。事情已經(jīng)往你不想看見地方向全速發(fā)展了。而我不是你,必然只會坐壁上觀。”
“你托我之事嘛……”
凡人云:拿人錢財替人消災(zāi)。他吃了慈航的金身,慈航要他做的事情若他做成又正好于他有利。
“我姑且還是會做一做的。”
……
鴛鴦游在紅布上,雙魚戲于并蒂蓮之間。紅著一張臉的謝薇踩著雙魚并蒂蓮繡鞋,身著鴛鴦喜服站在大郎身邊。
姚溪村的風(fēng)俗與別處不同。這里新婦不戴蓋頭,只戴石榴花形狀的金飾,寓意新婦如嬌花,祝福兩位新人以后百子千孫。金飾由新郎準備,沒法準備好金飾的男子會被當作尚未成年,尚無能力成婚。
大郎的木工手藝好,人又極為俊朗和善,在他與謝薇拜堂成親之前,姚溪村村里的大妹子小姑娘都沒少找他干木工活兒。謝薇頭上的那支石榴花步搖就是這么來的。
小巧的步搖纖細得緊,上頭既無靈石,也無寶石。完全不比以前謝薇在媚宗時的穿戴,然而其造型之精巧,方圓十里無人能及。
石榴花花瓣活物般柔嫩輕薄,花蕊茸毛分明,石榴花下三串石榴籽,每一粒石榴籽都飽滿可愛。謝薇一走,步搖便熠熠生輝,搖曳出萬般風(fēng)情,襯得她粉面桃腮、明眸善睞。
姚溪村村人這才知道原來大郎不止擅長木工,還是個雕金的天才。
瞧著謝薇,姚溪村的大妹子小姑娘們更加羨慕嫉妒了。
嫁作他人媳婦,照顧公婆是不可免的。大郎卻是無父無母。拜堂成親這日,謝薇甚至不用給公婆稽首磕頭。要不是謝薇自己也沒有父母,還有人能拿這安慰自己說她是個可憐人,只怕今時今日得有不止一個姑娘因為嫉妒而眼睛里冒出血來。
在女子強勢的姚溪村,新婦先被送入洞房,等著夫君來圓房這種事是不存在的。與之相對的是新婦要與新郎一同遭人打趣,與新郎一起陪賓客們打鬧。頗有謝薇前世所在世界鬧新人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