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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國禿驢出了名的護犢子,又有一百種道理讓他打了你,還人人都說他打得有理。佛國之外的禿驢更嚇人,一個個視清規戒律為狗.屎,儼然一副我喝酒吃肉,我打架殺人,我搞不可描述,但我是好佛修的態度。
惹不起那就老實躲開,和禿驢逞兇斗狠,那可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那就承蒙施主的好意,貧僧先行一步。”
和尚再次低頭,道過謝后便往前走。
“怎么?這次不剛到底了?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么?”
那嘴上叭叭的修士被同伴嘲笑了一番,忍不住對著同行的修士罵了句:“你懂個屁!”隨后賊兮兮地打量著和尚的背影,等和尚走得遠了才附耳對同伴道:“那禿驢怕不是波牟提陀的人。”
波牟提陀修歡喜禪,將男.精女血視為菩提心露,追求“四喜”。興許是壯男美女更容易通往“四喜”極樂之境吧,波牟提陀門內女尼大多妖艷魔性,僧人則健碩魁梧、本錢驚人。
天道盟盟主道不孤為表公正,廣邀天下門派前來天臨山參與為媚宗定罪一事。否則晏州這么個偏遠貧瘠的地方,哪兒能有那么多修士?都邑郡近來人滿為患,白家賺得彭滿缽滿都是托了道不孤的福。
波牟提陀的宗門就在與晏州一州之隔的章州,前日波牟提陀的佛母便已駕臨都邑郡。其出行時豪華奢靡的排場看得人目瞪口呆,別說土生土長的都邑郡人震驚不已,就連大小宗門的弟子們都覺得長了見識。
“我可聽說波牟提陀取菩提心露不分男女不辯人獸的。你小子想變成心露嗎?啊?”
戳著同伴的胸口嚇唬完對方,修士又遠遠地朝著人群中鶴立雞群的和尚瞧去。
“都說媚宗是禍害天下的妖邪,可媚宗比起這些人來又算得了什么……”
……
小凌兒不在他自己的院內,也不在花園水榭湖心亭等一系列他平時最喜歡去貓著的地方。謝薇心里著急但還不至于亂了分寸,渾身是汗的她停在一處角落扶著膝蓋深深呼吸,等心跳完全平復了才往鳳常鳴往日常住的院子而去。
鳳常鳴受不得熱,他常住的院子猶如水榭,周圍不光開鑿了九曲通幽的人工荷花池,更斥巨資以稀有的靈材搭建了一座玲瓏寶塔,引泉水繞塔身奔流而下,形成一處人工的小靈脈,供水木雙靈根的鳳常鳴修煉。
謝薇沒進過這個院子幾次,這一方面是因為姬合.歡來了就住這兒,謝薇識趣,沒事不會去當電燈泡。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謝薇尊重姬合.歡——女人對真心所愛的人是有獨占欲的,任何女人發現自己的愛人、自己的領域沾上另一個人的味道,染上另一個人的色彩都會窒息。哪怕這另一個人不是故意的。
謝薇不想讓姬合.歡操沒必要操的心,該避嫌的時候從不嫌麻煩。以往她有急事來找姬合.歡,也都只在院子外頭請人通傳。沒人通傳就氣沉丹田直接朝著里面大吼一聲:“姬合.歡——!!”
這會兒進了鳳常鳴的院子,謝薇腦袋一下子就大了。這里設了禁制,雖不是殺禁,但也搞得人頭暈目眩、心煩欲嘔。
捂著嘴,謝薇走得有些跌跌撞撞。她的身體距離完全痊愈還有相當一段距離,和尚被她封了神識之后也不再是那個任她予取予求的行走精氣包。謝薇是磕著自己手搓的藥丸在修復肉.體。
只是為了見到鳳常鳴,謝薇不得不將采集到的大部分藥材與靈植投入到可以治頭疼病的益壽丸和能賣得出價格的春回散上頭。剩下能拿來修復滋補謝薇身體的藥材與靈植,那是少之又少。
謝薇越往前走,視線里的景物越是扭曲得厲害。她就像掉進了哈哈鏡里的世界,看什么都感覺比例奇怪。
“操……是走錯得越多、效果越厲害的禁制……”
膝蓋發軟,謝薇小腿肚子不住打抖。她伸手想扶住一處廊柱,不想剛碰到廊柱整個人就如遭雷擊,被電了個手上冒煙。
“是誰!?”
禁制的發動讓屋內人發現了謝薇的入侵。謝薇循著腳步聲抬眼朝著由遠至近地腳步聲看去,只見紅袍墨發的鳳常鳴衣袂飄飄、滿面愕然。
“知薇……?是你嗎,知薇?”
“鳳、大哥……”
謝薇勾唇苦笑。自己也算是從頭到腳喬裝打扮了一番,怎么鳳常鳴還能一眼看穿是她呢?
“……!真的是你,知薇!”
鳳常鳴迎了上來,一把握住了謝薇冰涼的手,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順手解除她身上的禁制影響。
謝薇就像是個快溺死的人被拖上了岸,瞳孔收縮的同時大口喘氣,卻又被呼吸嗆到,咳嗽了好一陣子。
鳳常鳴放出神識左右四顧,見周圍沒有別人,立刻帶著謝薇進了屋內。他先是把謝薇扶進屋內坐下,之后又背過身去,用不大熟練的動作倒了杯茶給謝薇壓驚。
“知薇,你怎么來了?你是怎么逃下山來的?你師姐呢?她沒和你一起?”
知薇是謝薇在媚宗用的.名字。
修真界雖然沒有什么男女大防,可女修還是會被要求貞潔貞.操的。媚宗女修自覺玷污家門、不配承襲自家姓氏,從不提及自己姓氏,許多人還重新起了名字,謝薇就是其中之一。姬合.歡名字里的“姬”是隨著宗主之位一并傳下來的。媚宗歷代宗主要么叫“姬某某”,要么叫“某某姬”,“姬合.歡”并不是姬合.歡的本名。
謝薇舌頭還麻著,她大著舌頭說了兩句話,發覺什么都說不清,便接過鳳常鳴遞來的茶,兩口喝完又歇了歇氣才道:“我也是僥幸……那天夜里媚宗的客人忽然暴起殺人,姐妹們都沒有防備。跟著媚宗就被人放了火,我被人追殺,實在沒有辦法趕到師姐那里。”
“倒是鳳大哥,你沒事吧?鳳家沒受媚宗的牽連嗎?還有小凌兒,我不放心小凌兒……”
握著茶杯的手抖啊抖的,謝薇的眼里水汪汪的,像是馬上就要滴出淚來。她咬了咬朱唇,哽咽了一下:“我真怕連鳳大哥和小凌兒都出了事……”
“知薇……”
鳳常鳴也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鳳家的家主一貫是雋秀逼人的。他的神情中總隱著文人墨客特有的矜持與淡漠,一舉一動間又帶著世家子弟的矜貴不凡。鳳常鳴像儒生,像高門,獨獨不像一個商人。
現下,這個鳳常鳴卻沒了往日的淡泊與瀟灑,眼神疲憊而倉惶,神情中也有說不出的悲痛。
“知薇,你可真傻。”
“鳳大哥……?”
謝薇呆呆地望著彎下.身來的鳳常鳴,仿佛癡了。她開始眼睛發直,面部肌肉僵硬,嘴巴也不聽使喚。
“你要是不來這兒,我也就沒必要這么做了。”
“——知薇,我再問你一次:你是怎么逃下山來的?你師姐呢?”
謝薇睜大了眼睛,倒映著鳳常鳴那雋秀面孔的黑色瞳孔不停收縮放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