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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鳳插嘴道:“她哪敢起來,邊燒紙錢邊念一個野男人的名字。她爹還活著,這是燒給誰啊?”
傅星河看見一頂綠帽戴在暴君頭上,嘴角輕微上揚了下,緊接著她想到暴君無緣無故的脾氣,王嬋寂是她招進來的,怕是得把罪名扣在她頭上。
她坐直了身體道:“此事本宮一定查明清楚,俞鳳,你先回去吧。”
俞鳳有點想留著,這后宮,除了貴妃級別比她大,就數王嬋寂跟她平級。王嬋寂要是倒臺了,那她離陛下又近了一步。
但是貴妃這些天給她開了不少后門,傅星河的面子還是要給。
思來想去,俞鳳覺得傅星河也沒必要包庇王嬋寂,便福了福身,慢慢退出去。
傅星河讓夏眠去倒茶,把王嬋寂扶起來,“你們可真會給本宮出難題,既然心里有人,何必進宮,倒顯得本宮辦事不力。”
王嬋寂聞言又跪在地上:“是我對不住娘娘,甘愿受罰。”
傅星河見她一副生死看淡的樣子,心里嘆氣,本宮就沒有這種不怕死的勇氣,板子挨在身上不疼嗎?
“要不是我掌管后宮,俞鳳今天一定把事情鬧到陛下跟前去,你知道肖豐豐的下場嗎?”
王嬋寂閉了閉眼,肖豐豐在宮里消失這事她知道:“請娘娘責罰。”
傅星河蹲在她身邊,小聲提醒道:“肖豐豐現在在她金陵老家養病。你可以選擇說與不說。”
王嬋寂驚訝地看著她。
傅星河被美人這么梨花帶雨地看著,有點受不住地心軟,不知道暴君是怎么忍得住的,不愧是暴君。
她蹲得累了,見王嬋寂不起來,地上鋪了地毯,干脆在她身邊席地而坐。
“宮里的日子是很平淡,日復一日見不到頭。”傅星河心里始終有點愧疚,暴君對后妃這么渣,她簡直是助紂為虐。
可能俞鳳她們心里并不這樣想,因為很難說古代女子在宮外相夫教子的生活會更如意。后妃起碼有品級,有俸祿,吃穿不愁。
傅星河道:“你可以把我當姐妹,我是很好說話的。”
王嬋寂沉默許久,輕聲道:“我知道娘娘是很好很好的人,否則選妃時不會給我們退路。”
“我是真心想進宮的。”王嬋寂似在回憶,“我爹說,陛下英武不凡,正人君子,眼底不容算計,后宮一定太平。如果我誰都不想嫁,那就嫁給天子。邊關太不安穩,他不能一輩子給我撐腰,希望我平平安安地過下半生。”
縱使以后時局變亂,京城絕對最為安全。王將軍一心想把女兒送離邊關,但是他沒有信得過的女婿人選。恰好孟崠庭從前來過邊關,一眼就被王將軍相中了。
傅星河心情復雜,說不清王將軍的眼光是好還是不好。
但從王嬋寂三言兩語中可以判斷,暴君的作風恰恰是她求之不得的,只要她不犯錯,就能在暴君后宮安度余生。
與其說王嬋寂想進宮,不如說是她讓她爹安心。
王嬋寂:“我本來不想給娘娘添麻煩的,但是今天是康濉的一百天祭,我忍不住……對不起……康濉是死在關外的,有一伙人劫持了商隊,康濉去救人,可是他沒有回來,連尸體都沒有……他們說他死了之后,被敵人派狼群分食了……”
“我怕沒有人給他燒紙,康濉在下面被欺負,我怕他的魂魄不知道回家的路……他說沙場上征戰的人,最大的夢想就是死了能埋在故鄉。”
王嬋寂眼睛哭腫了,求著傅星河網開一面,她怕這件事連累她爹。
傅星河拍拍她的肩膀,覺得這事有點棘手,因為她怎么做,都不可能是皆大歡喜的結局。
這件事已經被俞鳳知道了,若是不處罰王嬋寂,她不會善罷甘休。
王嬋寂道:“按照宮規,娘娘罰我去冷宮吧,有人聽我說這些,我已經很滿足了。只求娘娘,無論發生什么事,不要告訴我爹。”
傅星河看了看她的神色,覺得不妙,這王嬋寂分明是在宮里一個人呆久了胡思亂想,存了死志。
妃嬪自戮禍及家人,但是去了冷宮的后妃,就沒有人管她怎么死了。
傅星河斬釘截鐵道:“不可能。你爹一把年紀了,再過幾年說不定就能退回京城養老,本宮能讓你回家省親,卻變不出一個女兒給老將軍盡孝。”
王嬋寂泣不成聲,哭了會兒道:“娘娘還是罰我去冷宮吧,我會好好活著。”
傅星河思量片刻,給了一個不輕不重的懲罰,“你去佛堂面壁思過,沒有本宮的命令,不能出來。”
明面上得讓俞鳳滿意。
王嬋寂叩頭謝恩,臨走之前見傅星河依然滿臉擔憂,低聲道:“進宮以來,我時常夢見康濉到處找我,很多次我都想下去陪他……是娘娘的糕點很甜。我就像偷吃了菩薩供桌上的糕點,被菩薩救了一次又一次。一食之恩,永生不忘,我今日答應娘娘,便會盡全力活著。”
菩薩是不能被辜負的,王嬋寂想。
傅星河望著王嬋寂的身影,心想,同樣是各宮分發糕點,肖豐豐吃完想誣陷她,王嬋寂覺得她是菩薩,千人千面。
她饒恕了肖豐豐的冒犯,卻無法幫助王嬋寂。
夏眠輕輕喚了一聲出神的娘娘。
傅星河應了一聲,才發覺夏眠這茶泡得有點久,正好,王嬋寂的事情屬于不能讓夏眠聽見的。
“怎么去了這么久?”
夏眠:“奴婢剛才聽見一消息,便去確認了一下。陛下即將西行羋山秋獵,帶了娘娘一起去。”
“我?”傅星河迷惑,暴君看見她不生氣嗎?
隨即她便想明白了,秋獵這種行程,可能都得帶一兩個嬪妃意思意思,暴君嫌其他人會煩他,只能選她。
“娘娘有什么特地帶的物品嗎?”
傅星河搖搖頭:“隨你收拾,我睡一會兒。”
天氣漸冷,傅星河喜歡窩在被窩里看書。
她順便找了一本記錄圍獵的書,翻了幾頁,倒在床上睡了。